117. 在夜里看海(四)
萧繁森挑眉一笑:“是吗?改原人什么长相?”
“不是有句话说栗川和改原出帅哥嘛。”
萧繁森大笑:“真的假的?”
“我觉得很真。”荀漫认真地说。
萧繁森避开她的目光:“你呢?你是哪里人?”
“我是涧梁人。”荀漫看向海面。
“涧梁么?离改原很远。”
“嗯,也没有海。”荀漫侧头看向他,“我只带了一罐酒。”
萧繁森愣了两秒:“我酒精过敏。”
“该说巧还是不巧呢?”
“你不怕喝醉了吗?”
“不会。”她指了指自己背后的一栋栋房子,“而且我朋友在看着我呢。”
“你们是合租吗?”
“不算吧,房子是她的,水电费也是她出。”荀漫喝了口酒。
“嗯。”萧繁森点到即止,然后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个人沉默地坐在海边,夜晚漫长得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可萧繁森想她的酒毕竟会喝完,于是他问:“你们是上个月初搬来的吗?”
“嗯……她应该是吧,我其实是在第一次遇见你那天才搬进来的,就是我坐在门口那晚,喝醉了,让你见笑。”
萧繁森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抱歉,虽然知道这么说很冒昧,但是我还是想确认一下,你的朋友他……他没有伤害你吧?”
荀漫身形一僵,侧过头看着他:“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萧繁森说:“我看他那天把你拽进房里的动作,有点粗鲁。”
“还好吧,她就是因为我总喝得醉醺醺的有点生气而已,哎其实也是我的错,她平时也不这样,人一生气冲动就容易失控嘛,我也能理解。”
萧繁森蹙眉:“但我觉得一个人总该有自己的底线,那种无论如何都不会触犯的底线。”
荀漫问:“比如?”
“比如不能伤害自己爱的人。”萧繁森说。
荀漫微微愣住了:“是么?”
“是啊,既然爱的话怎么可以伤害呢?”萧繁森说,“爱她当然就是让她不被伤害,也不可以骗她,在她被伤害的时候要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她。”
“你谈过恋爱?”
“没有,我工作很忙。”萧繁森说。
“那还蛮遗憾的,和你在一起的女孩应该会很幸福。”荀漫说。
“还好吧,大部分人的感情不都该是这样么?”萧繁森不解。
“那如果你遇到一个很喜欢的人,你明知道你们注定会决裂会分开,你还会选择和她并肩走一段路么?”荀漫认真地问。
“我不会和她决裂。”
“注定啊注定,不由你改变的那种。”
萧繁森蹙眉:“我不相信注定,只要我不伤害她不就可以了?”
“那如果你们立场对立呢?或者有苦衷,总之有一个你不得不伤害她的情景,你也是会选择不这样做的么?”
萧繁森点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我爱的人。”
“那如果伤害才是爱呢?”
“伤害永远不是爱。”萧繁森说,“好比你爱一个人,你就绝对不可能真的恨他。”
荀漫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头笑了笑,接下来他们就不再说话了,她抱膝吹着海风,萧繁森盘腿看着海景,空气宁和而静谧,荀漫忽然起身道:“我得回去了,有缘再见。”
萧繁森点点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她头顶是深蓝色的夜空,左侧是高高的楼房,右侧是宽广的大海,萧繁森莫名觉得她的身影是那么孤寂,就像……就像她其实很难过。
那一晚他回去还是没有睡着,打开手机浏览着社交媒体。最近他关注了一个博主,那个博主和他有许多共同关注,他们都很喜欢池泠的作品,而且他发现那个博主的想法和他很像。
博主也经常失眠,她常会在失眠的时候来更新帖子以及回复评论私信,措辞妥帖恰当,每一句话都让萧繁森非常认同。让萧繁森开始关注她的就是她在凌晨发的一句话。
“我的睡眠先我一步逃离了这个世界,只剩下我。”
他也用小号给博主发过评论,一开始只是对她一些歌曲点评、音乐剧评论或者电影分析的认可,后来随着博主回复的深入他们也会聊几句,他甚至会在发出消息的时候感觉到内心一阵阵颤栗,仿佛是因为寒冷而哆嗦。
让他印象最深的是博主有一次谈到了对池泠《纽伯兰》的感受,让萧繁森觉得非常投缘,他最喜欢的舞蹈主题就是对触不可及事物的追逐,每当他在舞台上伸长双臂追逐着奔跑着的时候他就觉得世界都消失了,没有观众没有舞台,他的灵魂从躯壳中解脱,义无反顾地追着幻梦中的美好而去,犹如飞蛾扑火。
“其实飞蛾扑火的时候是很快乐的啊,因为它不知道那是火,它至少可以在魂牵梦绕的灼热里死去,至少在洞悉这个残酷世界的同时它也可以逃出去了。可他算什么?她又算什么?他们只是一群倒霉的蛾子,被那滚烫又心软的火放了一马,于是带着对明亮之物的恐惧回到正常的世界。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有些人有些事就那样埋葬在那场大火里了,他们往后注定要对渴望的事物感到无比的恐惧,恐惧着那让他们心醉神迷的亮光是不是会烧死他们,永远胆战心惊永远失去了那样的决绝孤勇,他们剩余的生命注定要为了报复那场大火而纵身跃入它的怀抱。”博主对《纽伯兰》的评价如是说。
每当看到这样的话,萧繁森就怀疑他们胸腔里跳动的是同样一颗心脏。
第二天当他出门拿外卖的时候看见了在外卖架前蹲着的女生,他上前两步想看看她怎么了,却发现她是在哭。
“你还好吗?”萧繁森说。
荀漫的手在脸上擦了两下,转过头笑:“中午好啊,你也来拿外卖吗?”
萧繁森蹙眉看着她身上的淤青道:“你朋友是打了你么?”
荀漫摇摇头:“我先进去了。”
没等萧繁森再问,她已经进门了。萧繁森本能地有些想敲门,把那个动不动对女友动手的男的叫出来,但是转而他又反应过来不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