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她辩驳
当初与泽菲琳达成约定,维斯珀还提过一个条件。
“我想变强,我要走到所有人都走不到的高度,即使我无法使用魔法。您会为我应有的帮助吗?”
泽菲琳听完维斯珀描述,哑然失笑。
维斯珀下意识觉得她在嘲笑自己。
阿什沃斯没有任何义务为扮演真千金的冒牌货提供帮助。
谁会将本该留给家族子弟的资源用来提拔一个来路不明、背景不详、忠诚尚不可知,没有任何魔法天赋和才能,却夸下海口说自己要变强的孩子?
换做是她自己,她都绝不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
笑声在室内回荡,泽菲琳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
当听到维斯珀紧张地说还有一个条件,她还以为维斯珀对未来感到不安,借机开口索取物质层面的补偿,或不满足口头承诺,原本开出的条件没达到她内心预期。
“想变强,当然是好事,但很多矛盾,并不能随着变强迎刃而解。”
这句话是送给维斯珀的警示。
尽管不知道维斯珀想变强执念的源头谓何,但长老在这孩子身上检查出许多旧伤。看得出维斯珀以往活得恐怕极为艰难。
然而她内心的火焰还未曾熄灭,疤痕会脱落,不幸没有把她留在过去。
维斯珀站在这里,向她索取本该拥有的待遇。
阿什沃斯这些年其实从未认真找过流落民间的孤女,是她主动找到阿什沃斯。
“我想要明确的答案,可以吗?”
维斯珀不可能不懂家主的言外之意,泽菲琳并非某些事情的亲历者,不可能理解维斯珀的内心。
以前艾琳·克洛索实在太过弱小,伯爵府和绵无绝期的霸凌就是她的全世界。她主动从那样的环境中逃离,爬出囚笼,又怎可能松开近
在咫尺的绳索。
维斯珀要借着阿什沃斯向上攀爬,就算是赝品,她也会亲自将自己打磨成珠玉。
“当然,维斯珀,你是阿什沃斯的一份子。你时刻作为阿什沃斯活着。”
维斯珀没理会泽菲琳的“套话”,继续说:“口头承诺不具备任何效益,这对双方都没什么好处。我们签署魔法合约,如何?”
泽菲琳略微挑眉,察觉维斯珀对待这件事的认真,从堆积如山的公文中抽出空白纸页。
对维斯珀来说,变强需迈出的第一步不是学习魔法基础理论,也不是翻魔法史从歌颂化作沃土滋养大地的神明。
她最需要的是疗养过去严重营养不良、伤痕累累的身体,在日复一日的锻炼中改善体质。
恢复过程必然漫长痛苦。
菲利帕是泽菲琳穿插在康复日程中的礼仪教师。
维斯珀上个月刚满十五岁。
按照惯例她一年中至少有两个学期必须在帝都王立魔法学院学习。
考虑到维斯珀刚从民间被找回,难以适应贵族生活,泽菲琳特地请校长免去她今年的课程,让她暂时留在阿什沃斯封地补习常识。
维斯珀因而有了更多“偷溜”出去的机会。
心声出现在她被关守卫拒之门外的晚上。
维斯珀抵达宅邸时,夜的帷幕早已落下许久。
壁灯的光线映亮紧闭的栅栏,两名侍卫守在门前,手握巡防武器,影子被灯照得很长。
维斯珀在门前停下脚步。
不妙感蓦地从她脚底升腾,她已经猜到自己大概率会被拦在外面。
“开门。”她照惯例开口。
侍卫没有任何反应。
维斯珀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想。
“小姐,宵禁时间,不得入内。”
他们是阿什沃斯府上的侍卫,不可能不认识维斯珀·阿什沃斯。
维斯珀觉得这多半是分家哪位公子小姐的主意,明明她将返程时间提前了一刻钟,掐着点回来,却依然被拒之门外。
侍卫都高仰着头,就连目光都没有一点分在她身上,显然没把维斯珀放在眼里。
“真有意思,我从宅邸出来的时候可没人告诉我今晚有宵禁。”
维斯珀清晰记得自己告诉女仆要出门一趟时,她脸上纷呈的表情,所以维斯珀甚至特意卡着时间回府。
没想到还是逃不过这一出。
“我们只负责看守,无权过问府内安排。”
先前晚餐的事就已经是“提醒”,维斯珀以为成见只存在府上少数人间,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维斯珀盯着侍卫的脸,将他们的长相记在脑中。
“我离开的时候,没有收到过任何提醒。”她又复述了一遍。
“这是小姐自己的问题,与我们无关。”
“府上的日程安排、活动,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小姐也应该了解。”
侍卫说的话,维斯珀听得一清二楚,越是这样维斯珀才越感到愤怒。
她当初答应泽菲琳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人告诉她需要迎接的是这种局面,这里克洛索伯爵府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在以前维斯珀还能充当透明人,现在却备受关注。
“是吗?我也很好奇我为什么不知道。”
仿佛她很好欺负,谁都可以来踩上一脚。
侍卫彼此对视,纷纷垂下头陷入沉默。
“谁告诉你们我今晚会晚归?”
维斯珀紧锁眉头,眸光凌厉,红发被月光映衬反而显得她愈发像一名阿什沃斯。
“没人告诉我们。”
她捏住吊坠,被激活的炼金术阵萦绕她的裙角惊起数道火焰:“我有时候觉得,阿什沃斯根本没有将我当成小姐,所以连带着你们,也把都我当做外人。没人指使你们——所以你们是自作主张要把我赶出阿什沃斯吗?”
“我们不敢!”
回答是不敢,实则在魔法触发的瞬间左边那名侍卫的手已经下意识按住剑柄。
这样的反应不有趣吗?
她缓缓向前一步,侍卫不敢拔剑,但脸上浮现的忌惮已经彻底出卖他们。维斯珀再次使用挂坠,火焰霎时向上迸发数米,热浪席卷,灼眼的亮光燃烧夜空,也正是这个瞬间维斯珀听到嘶哑的女声在耳畔回响。
“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维斯珀险些因这道声音迷失心神,原本只依靠在维斯珀背后的诡焰不知何时从她的影子里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前奔走,火人凭愤怒向侍卫的肩膀伸出爪牙,仅半步之差,对方肩甲被高温融蚀,正恐惧地看着维斯珀。
对上她双眸的刹那,维斯珀从紊乱的思绪中回神,一切怪相都不复存在。
侍卫嗬嗬地喘着粗气,放大的瞳孔久久没有从恐惧中回神。只有被融化的甲胄让人清晰意识到刚才的并非幻觉,他们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敢再试探激怒维斯珀。
正当其中某位准备放行,女声从背后响起。
大女仆长披着深色外衣,提着灯不知何时伫立在门口。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维斯珀,又望着两名侍卫:“怎么回事?”
“维斯珀小姐错过了宵禁时间,”反应过来的侍卫立刻回答,“按照规定,我们不能放她进去。”
女仆长顺着侍卫的回答再看向维斯珀,眉头紧皱。
“小姐,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才回来?”
“没人告诉我宵禁时间。”
女仆长闻言,表情没有多大变化:“是吗?”
维斯珀看不出来她是相信了她的话,还是本就是默许这件事的主使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