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谁的东风

尹采恩，首尔大学英文专业毕业生。毕业以后，她在东亚出口公司工作，负责外国影片进口、合同联络和电影节相关事务。1989年，她辞职来到英国，受雇于伦敦第四影业。入职时，她曾经以为自己终于进入了更成熟的电影工业，她如饥似渴地学习能学到的一切，从演员经纪到电影制作发行，她什么都学。但无论她做得多好，职位永远是制片协调。同期入职的白人都已经升到了更高的位置，只有她一动不动。

她没有气馁，也不抱怨。她认真处理经手的每一份合同，把认识的发行商、选片人和演员经纪人的联系方式一张张收好。内心深处，她相信自己的能力远远不止于此，她不可能一辈子只做协调员。她学到的一切终将有用武之地，只欠一阵东风。

1994年，她跟着《录像带》项目组来到柏林。在那里，她亲眼见证李夕昭拿到银熊。

她知道，她的东风来了。

李夕昭是韩国前所未有的国际演员，但她身边没有匹配的团队。她没有亲眼见证韩瑞英获奖，但是，欧美不会有任何一个同等地位的影星在经历李夕昭经历的混乱。三家外国电影公司的名片混在酒会请柬里，品牌方想借衣服但找不到对接的人，日本、德国等多家电视台的采访邀约发给朴光株以后石沉大海。

甚至，李夕昭跟普通童星还不一样，她身边没有家人。或者说，没有专职为她的事业服务的家人。

尹采恩没有在柏林颁奖礼递名片。李夕昭收到的名片已经能塞满一个抽屉。她先替莎拉整理了所有海外邀约，又主动接手miumiu合同的前期沟通。

随后，她拿到了《凝固》试映会的日期和李夕昭的尺寸。

第二天，尹采恩按响金家的门铃。

她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头发剪得很短，一只手提公文包，另一只手拎着黑色衣袋。

李夕昭把她领进客厅，目光先落到衣袋上。

“阿玛尼？”

“东京展示间调过来的春季成衣。”

李夕昭点点头。她不爱绕弯子，选择单刀直入：“我听说，你有意向当我的经纪人？”

尹采恩被她的直白惊了一下。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英文合同。

“这是miumiu最初发来的广告邀约合同。广告费一亿韩元，听起来很多。”

李夕昭接过来，看见这么厚一摞英文有点头疼：“有问题？”

尹采恩说：“期限一年，全球范围。品牌可以在平面、电视、店内陈列和其他一切宣传媒介中使用你的姓名、肖像以及拍摄素材。合同里写的签约方不是miumiu，而是Prada集团。也就是说，集团旗下其他宣传也可能使用这些照片。”对方只是想用最低的价格实现最大的利益，而李夕昭身边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一亿究竟买走了什么。

李夕昭翻了几页：“莎拉没告诉我。”

“莎拉是制片顾问，不是你的经纪人。她只负责把邀请转给你，没有义务替你逐条谈合同。”

尹采恩又取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我在原稿基础上做的修订稿，请过目。这份合约只包括miumiu今年的秋冬平面广告，投放地区限定为意大利、英国、韩国、日本和华国香港。电视广告、其他品牌及后续季度另行议价。往返机票、住宿和陪同人员的费用由品牌承担，不包含在这一亿里。”

李夕昭笑了：“我明白了。你有能力，但这还不够。”

尹采恩问：“还需要什么？”

“需要的东西很多，但今天我只问你一件事。”

尹采恩坐得更端正了：“洗耳恭听。”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尹采恩重复。

李夕昭点点头：“是啊。回到韩国需要你放弃在英国的事业。不用我提醒你吧，拿到柏林影后并不意味着我以后的路很好走，未来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你辞掉了稳定的工作到我身边，冒这么大的风险，肯定是为了要高回报的。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尹采恩看着眼前的女孩。来之前，她准备了很多问题。她准备了自己的履历、能联系到的海外片商，能为李夕昭争取到什么样的利益。

但是，李夕昭问她想要什么。

尹采恩把公文包合上，脸上职业性的微笑终于真切了一分：“我想你误会了，我在英国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事业。在回国之前，我已经辞职。而我想从你身上得到的，正是一份真正的事业。”

李夕昭等着她继续。

“韩国还没有正规的演员代理制度。很多所谓的经纪人，只负责开车、传递剧本、陪演员参加酒会。我不想回来做高级生活助理。我想让演员负责表演，而专业的人负责合同、广告、媒体和海外市场。你已经拿到柏林影后，却连品牌合同都没有人审核。你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一个足够好的演员，证明韩国可以有这样的经纪人。我想参与你往后十年、二十年的事业。你成为怎样的演员，也会决定我能建立怎样的事业。”

李夕昭不置可否，尹采恩把阿玛尼的袋子打开：“如果你想继续问我如何看待你以后的事业，我认为我们可以等试映会结束之后再聊。现在，你愿不愿意先试试阿玛尼的这件成衣？”

试映会很快到来。世光专门准备了红毯，门外挤满了没有资格进场的记者。一辆辆车停在影院门口，走下来的每一个人都能激起一阵猛烈的欢呼。欢呼声在李夕昭下车时达到顶峰。

室内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那阵骤然迸发的声浪。screen的影评人朴允浩已经就座，他的位置不算太好，但还能坐到场内已经知足。旁边坐着的崔昌文也是他的熟人，悄悄凑过来说：“这哪是试映会，青龙、大钟不过如此啊。”

朴允浩深以为然。

李夕昭是和剧组一起到的。林东勋已经紧张到同手同脚。李夕昭挽住他的手臂，小声提醒：“放轻松，他们不是来看你的。”

这话多少起了点儿作用，林东勋终于不顺拐了。李夕昭又扭头看导演。

导演正在身体力行演绎什么叫“汗出如浆”。

李夕昭摇摇头，眼神在场内转了一圈，找到了金慧绣，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