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追江
百仙先派去的人找到了从陈村出来的小船,猜测晋茯带夏棐换了船。
但继续寻了两三日,依然找不到人,水面茫茫,此去祁京的道路众多,晋茯会走哪一条,实在无从猜测。
百仙有些担心稚阳,朝她看去。
“公主,接下来怎么办?”
稚阳顾不上失落,眉头紧蹙:“沿着江,去查江水附近的医馆药馆,问问大夫有没有给一个盲眼之人问诊过。参议落了水,以他的身体……”
她顿了顿,把情绪咽回去,“没人医治,他会死的。晋茯费了这么大力气掳走他,一定不会轻易让他死。”
照稚阳的方法,果真问询到一位大夫,几天前曾为一个双眼不便的人诊治过风寒,大夫描述的外貌,听来很像夏棐。
稚阳忙问他的病情,大夫说那人很奇怪,诊脉喝药的时候都会触发惊惧。
“那人脑子不清醒,却对着我说蹊跷。”
“什么蹊跷,是药吗?”
大夫有点牢骚道:“我的药能有什么蹊跷,我一个大夫,素未谋面的,难道还会害他么?”
稚阳又问,“那他喝药了吗?”
大夫道:“所以说这人奇怪,你不信我的药,你不喝就是了,最后还不是把药喝干净了。”
稚阳忽然又问,“船上可还有其他人?”
“有啊,那是一艘大船,人多着呢,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来找的我。”
“书生?他找你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了,叫我去就是给那人诊病。”
将大夫送走之后,稚阳独自站在船头。
如果大夫说的人真的是夏棐,他为何要说蹊跷,他在说什么东西有问题……
他一定知道,我会去追他回来……
此时有人汇报,“公主,陆家的船来了。”
稚阳奇怪陆家为何又派船来,在船头往后看,却见船蓬中走出来岑榭欢。
“欢姐!”松春和百仙都很高兴。
稚阳远远看着岑榭欢沉静的脸,却觉得自己不知道的事还很多。
“岑团主,你为何到此?”
松春扶着岑榭欢上了稚阳的船。
岑榭欢站在稚阳面前,神色凝重,“公主,你一定要寻回那人吗?”
稚阳不明白她为何如此问,“当然!”
“公主知道他是什么人,他在武州城下现身之后,他的身份藏不住了,要强行留下此人,监国和公主付出的代价极大。”
“你是什么意思?”
“公主可还记得雀山。”
稚阳忽然后背发凉。
“如果等着公主的,又是雀山那样的陷阱,公主还敢去么?”
稚阳看着她,“你为何这么问,你知道些什么?”
岑榭欢拿出一颗蜡丸,“有人给了我这个,说里面是夏公子的去向。”
稚阳忙接过来,捏开蜡丸,里面一张字条写着:“初五,澄州。”
“谁给你的?”
岑榭欢摇摇头,“不是一个可以轻信的人,或许这张字条是真的,但此人的消息,从来不是白给的,这很可能是个陷阱。”
稚阳坚定道:“我答应过他,带他回来。”
可她望望身边,此时不止是她一个人,她必须吸取雀山时的教训,不能因为急着救夏棐,就把所有人都置于险地。
稚阳攥住那张字条,“我们赶去澄州,先探路。”
———
清晨,商船外面时不时传来商贩的叫卖声,大概停靠在了一处热闹的码头,夏棐睁开眼睛,他喝了几日的药,身子没有之前那么沉,想慢慢撑起身子,耳旁却传来晋茯阴恻恻的声音。
“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夏棐苦笑,“晋将军竟然还在守着夏某……不必如此小心,我的腿疼极了,逃不到哪去。”
晋茯似乎并不信他,“这几日我一直在外面守着,你碰过的东西我都会查验,你不用想往外传什么消息。”
夏棐笑咳一声,“晋将军真是谨慎,不过依我看来,这船上其他人却未必了解将军的心思。”
“一个瞎子,你能看出什么,不如说一说。”
晋茯把刀鞘压在他肩膀上,夏棐干咽一下喉咙。
“这商船出现得如此及时,想来应是有人早就盯着将军的一举一动,将军可知是谁?”
刀鞘响了一声,晋茯没说话。
“夏某有件事一直不解,当时在雀山,晋将军是如何知道萧朝太子要在雀山劫我,提前去布置的?”
夏棐后来同景阳回溯过雀山,景阳猜到,应当是他派出去信件内容被人知悉,却没有被拦截,依然传给了吴县令,因此祁人才能提前去布局,这其中,应当是有一个极厉害的间者促成了此事。
这几日夏棐虽然昏昏沉沉,但还是听见了书生与晋茯的对话,令他隐隐在怀疑。
“告诉你消息的人,是否与这艘商船有关?”
“夏少傅果真敏锐,你莫不是装病的?”晋茯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夏棐吃痛皱眉,却没有半点力气挣脱,晋茯这才松开他。
夏棐摇头,握住自己的手腕,“晋将军不必再试我了,即便没病我也逃不掉。”
晋茯冷哼一声,夏棐道:“但夏某还是想不到,祁朝中会有谁能做到这么严密的监视。”
晋茯收了刀鞘,“想不到就不要想,老老实实跟我回去,向圣上谢罪,念在你替他受了半年牢狱之苦,或许他还能宽恕你,饶你一命。”
“但我不会原谅他。”夏棐说得轻描淡写。
晋茯的声音微微惊讶,“这倒令我出乎意料了,姓夏的,你是不是逆贼当惯了?”
夏棐笑笑:“晋将军对那人忠心耿耿,自然不能理解我这种叛徒。”
“你就不怕诛九族么?”
“诛九族……也不过是杀我一人,有何足惜。”
晋茯牙齿龃龉出声,“你就是想死,也给我回了祁京再死。”
夏棐没回应他,侧耳听船外的叫卖声,“晋将军,我暂时不想死,能否劳你帮忙。”
“说。”
“我听外面有人叫卖,我想要一些胶饧。”
“胶饧?”晋茯一时诧异,他这时才留意到窗外的叫卖声,“卖饧咯!蜜桂胶饧——”
“你又想出什么诡计?”
“没有诡计,只是想吃。”夏棐从身上摸出钱袋,在陈村换衣时,那老人把他的钱原样放回他身上,当时晋茯骂他们恶水刁民,实是冤枉了。
“我见将军缺钱,这些都给将军,只帮我买一份回来便可。”
———
时至正月初五,澄州今日正值水上庙会,神船巡江,江上极为热闹,渡口暂时停航,所有商船都要靠泊让道,待江神回庙后江上才能通船。
神船巡游开始,社火船先行,上面有许多优伶在扮演人物,观音朝山、昭君出塞、学士登瀛、西施采莲之类,江岸边有不少人驻足观赏,也有很多人乘坐小船,一直追着神船的队伍去往江神庙。
稚阳让所有士兵都扮成外地客商、脚夫、乞丐,藏匿在观看的人群里,她自己则和松春百仙,混在江上的小船中,所有人趁此时暗中查探江边停泊的商船。
如果有人发现夏棐的行踪,必须先来禀报,没有她的命令,谁也不能轻举妄动。
夏棐在船舱中睡了一阵,被外面逐渐靠近的锣鼓喧天震醒,他缓过神来,仔细分辨门外的声音,晋茯似乎还守在舱门外面,他所在的舱室只有那一个门,只要晋茯在外面守着,他便哪也去不了。
船的另一侧,人声不停,不断有船经过,喧闹中传来一阵市井的乐曲,夏棐忙抬起头,凝神去听,他曾与岑榭欢的卖艺团相处日久,她们表演过的乐曲他都很熟悉。
他连忙从床上挣起身子,一时牵动胸口气息,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待好不容易止住,那乐曲声已经越来越远,没多久就被热闹声淹没。
晋茯对江上的热闹十分不耐烦,他挖了挖耳朵,只觉得很吵,只想这庙会赶紧结束,商船早点离开。
到了傍晚,天色渐渐暗了,江上偃旗息鼓,那迷了路的江神终于被送回了自己庙宇,脚下的商船终于启航。
夜深之后,商船驶出澄州地界,夹在黑暗的两山之间,四下十分安静。
船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晋茯的手迅速摸在刀柄上,脚尖动了动,思考片刻却停在原地,背靠舱门,面对狭窄廊道,用余光扫着周围暗处,不知何时商船已停在江心。
船上的声音又渐渐消失了,连船上家丁的走路声都没有。
寂静之中,晋茯却比战场上更加警觉,听到船上有人轻手轻脚围上来,他拔出佩刀,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