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早逝鬼女儿03
地气萦绕婴儿,土地公出言,“女魂唤作程蝶,地上女娃是她叔伯家妹子,生下来便遭爹娘丢弃,程丫头一心护着小娃。”
术士眉梢微展开,目光在土地公、程蝶之间来往。
土地公作保,且魂体上并无煞气,可证对方从未伤人。
思忖片刻,他抬手浅拱,“某姓方,名公言,以堪阴阳、辨邪祟为业。”
“方先生,”程蝶目光落至婴儿,“烦你抱起地上孩儿,喂哺添衣,自落地起她至今滴水未沾。”
方公言眉宇间掠过怔然,旋即回神,面前神鬼皆不能触碰生人,此事唯有他能做。
他年少弃儒习术,常年穿行荒岭,多遇亡魂邪祟,抱襁褓婴儿乃是头一回。
趋至婴儿前,俯身伸臂,“她父母为何弃她?”眼光扫过婴儿面容躯体,全无异样。
程蝶散发冷气。
土地公叹道:“此处山贫地薄,庄户人家最重男丁。生了女娃,多觉得是张嘴吃粮,长大还要备嫁妆,家中难支,便狠心弃了。”
婴孩绵软,方公言近乎捧人。
啼哭的婴儿止息,双目紧阖蜷成一团。
程蝶指点,“一手托住她后颈,另一手承腰臀,将她搁在臂弯。”
方公言略错手,婴孩滑入臂弯,“州县设有育婴堂,本可托其收养,只是此地深山阻隔,此儿孱弱,经不得长途跋涉。”
程蝶沉静,“先生先带这孩儿寻她生母,喂些乳食,好生养上一阵。”
方公言视她。
程蝶眉眼不动,颔首,“你送过去须守上一阵,若无人看顾,那家人依旧会弃她。”
方公言:“我云游四方,难以长久留守此处。”
程蝶目光凝他,锋芒暗藏,“我至今未曾伤人,故而你不必以驱邪之法对我。可这孩儿若是有半点差池,我便顾不得这些事,届时伤及旁人,于你我都非好事。”
方公言抿唇,侧首望向土地公。
土地公目光避开,抬手抚须,“程丫头亦是一片好心,上天本有好生之德。”
方公言心中倏然明了,此事从头至尾皆是女鬼筹谋,土地公召他前来,亦是遵从她嘱托。
他转眸定向程蝶,问出本该相询的话,“程蝶,你执念何在?”
凡人身故,若无牵挂执念,土地上报阴司,待阴差前来,便可引魂赴冥。
若是心存执念,便会躲闪阴差,滞留阳间不肯离去。
土地公职分本是劝亡魂释怀,如今反倒相助,殊为罕有。
程蝶睨他,唇角下敛,“我想让更多人活。”
方公言缄口。
他遍历四方,见惯悲欢,此情此景未曾有之。
生人亲手害人性命,亡魂却一心要保全人命。
方公言发问,“如何能成?”她为幽魂,怀中小儿尚托他保全。
程蝶敛衽深深一揖,“依仗先生出手。”
方公言面色沉凝,唇线紧抿。事已至此,自身同土地公一般,皆被其念牵制。
她不曾伤生,阴差未必前来拘拿,若不依她,她便要开杀戒。
林间响起鸟雀啁啾,山风穿林簌簌作响。
程蝶扫视婴儿,转身引路,“先生随我来。”
方公言身着青灰宽袖长衫,腰间悬桃木佩与铜铃,背上紧束布囊,囊皮鼓起罗盘轮廓。他步履稳健,双臂紧护婴儿。
乍现于乡间小道,村民远远驻足,互相侧头咬耳。
程老二望见,心头一惊。见他往自家方向去,扛锄快步追上前。
认出术士怀中婴孩正是此前他遗弃的孩儿,他头皮发紧,拦于路前,“先生何事而来?”
程蝶静浮空中,“他是生父。”
方公言凝眸看程老二,声线沉缓,“你弃亲生骨肉于荒林,既违王法,亦伤天和,一旦官差知晓,你难逃罪责。”
方公言深知官府律法虽禁溺杀,可山深路远,难来管束。
出言警告,只是盼他自省悔改。
指节紧攥锄柄,程老二强抬双目,对视,“先生这般说却是为何?”
程蝶冷笑,“先生可令孩儿啼哭,生母闻声会寻来。”
方公言浅叹,垂首观呼吸微弱婴孩,掌心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