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乱葬篇19
光柱中迈出一只脚,踏碎一地光影,血色戾气随之扩散,卷起漫天尘埃。
豹头瘫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怪物……怪物……”
洛伊晨走出光柱,殷红的戾气缠绕周身,她左手托着自己的头,朝着豹头步步靠近。
“唰”的一下,一条森白的颈椎骨从洛伊晨的断颈处伸出,如同灵活的游蛇嵌入她头颅下方的椎孔,将那颗长发披散的头颅牵引复位。
就在头颅与脖颈合二为一的瞬间,洛伊晨猛然睁眼,眼眸中只有一片血红,紧接着无数道血痕从她脖颈处炸开,迅速蔓延。
见到这诡异的一幕,豹头早已没了之前嚣张的气焰,他跪地叩首,求饶声支离破碎。
就在他一次抬首的间隙,洛伊晨已无声绕到他身后。
她蹲下身,与豹头齐平。豹头被未知的恐惧压得不敢动弹,只感觉脖子后面多了一道瘆人的吐息。
“我……”豹头喉管一紧,话语戛然而止。
他的脖子不知何时被割开一圈规整的划痕,血液如耀眼的红色烟火般像四周喷|射。
他死死捂住脖颈,依旧阻止不了血液地喷|涌。
下一秒,他的视野被猛然拔高,他居然能俯视着自己跪在地上的躯体。
怎么回事?
他的思维迟滞地转动。
终于,他看到自己头颅连接着的整条脊椎骨,被洛伊晨从他的体内抽出。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他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无头躯体倒地不起。
此时,洛伊晨全身布满了无数条像树根状的血痕,每一条血痕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着,以于至踏过高压线,接连炸裂,向周围喷洒出淅淅沥沥的血滴。
洛伊晨倒地不起,血淋淋的躯体渐渐失去生机。
天空中的异变也迅速褪去,陷入了一片死寂。
与此同时,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在洛伊晨合眼的那一刹那,看见一个人形黑影朝她靠近。
*
开阔的大院中央,一杆旗帜直插天际、高高扬起,旗上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洛”字。
院中人影穿梭,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交织着急切与欢喜。
独眼小弟冲上前:“报——!乱葬区东边已经展开地毯式搜查,目前没有发现晨姐的踪迹。”
没心:“给我继续找!”
下一个细腿小弟接着来报,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刹那被绊了个狗吃屎,在一声惨叫声中,正对着地面砸下。
没心闭上眼睛,不忍直视,生怕多看一眼都会折寿:“连路都走不好,要是以后吓到晨姐怎么办?从今天起,你给我倒立进来。”
细腿小弟颤巍巍撑起上半身,鼻血流了下来:“是……心哥。乱葬区西边……也没有发现晨姐。”
“继续找。你赶紧出去,别挡在门口碍事。”
“得嘞心哥!”细腿小弟双手扶住门框,刚迈出一条腿,脑子就突然宕机,他回头,一脸真诚地发问:“心哥,我出去也要倒立吗?”
没心反手抽出脚上的拖鞋,朝他扔去:“滚!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那拖鞋不偏不倚正中细腿小弟的后脑勺,让他再次跟地面打了个照面。
与此同时,爆炸头小弟一个滑铲杀出,稳稳接住即将落地的拖鞋,顺势滑到没心面前,双手奉上:“心哥,乱葬区北边也没看到晨姐。”
没心接过拖鞋在手里比划:“滚滚滚!一堆吃白食的废物。找不到晨姐,都别回来。”
没肺兴冲冲地从门外冲进来,恰好把刚站起来的细腿小弟撞飞出去。
细腿又双叒亲吻大地。
没肺刹住脚,左顾右盼,他隐约觉得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可四下张望也没看到什么。他耸了耸肩,凑到没心跟前:“心哥!我在乱葬区南边找到了刚才天降异变的地方,晨姐肯定在那儿待过!”
没心眼中燃起希望:“是不是找到晨姐了?”
“还……还没有。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我们已经接近真相了!”没肺信心满满地一拍胸脯
气得没心再次抄起拖鞋飞去,没肺身形一晃,成功躲过那只呼啸而来的“暗器”。
而此刻,门外那位终于站起来的细腿小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正擦着鼻血,仰天长啸:“我,细腿,站起来了!”
下一秒,拖鞋对着细腿的后脑勺来了个精准打击,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面朝大地,轰然倒下。
细腿又双叒叕和大地再续孽缘
没心指着没肺:“你个肺物。我去你|马|的接近真相。你以为你在查案吗?还接近真相?我只要晨姐,不要真相,给我继续找。”
“是——!”没肺扯着嗓子应了一声,转身夹紧尾巴夺路而逃,生怕另一只拖鞋也追上来。
门外,细腿小弟爬起身,明显比前几次快多了。他鼻子上挂着两条热乎乎的鼻血,像两根红蜡烛。
屋内的没心冲他喊话:“细腿,把我的拖鞋拿回来。”
细腿:“好嘞心哥!”
他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礼貌询问:“心哥……我拿着拖鞋,还用倒立进来吗?可以用脚走进去吗?”
没心的拳头已经邦邦硬,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不、用。”
没心望着院里那些跑来跑去的身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洛家帮这么多人,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
一处漆黑的洞穴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缕清浅的花气,若有若无带着丝丝甜意。虫翅齐振,发出绵密的嗡鸣,一波叠着一波,推搡着耳膜。
洛伊晨感觉到有很多细小的活物争先恐后地爬上她的身躯,滑腻地涌动着,层层叠叠。它们咬开洛伊晨的皮肉,吮她的血、吃她的肉、钻她的骨,一路深入骨髓,似乎要在她体内筑巢。
整个过程持续了很久,她疼得流下眼泪,泪水滑过太阳穴,没入发丝。
她想抠、想抓、想把那些嵌进她皮肉中的活物一只只碾碎,可她动不了,意识被困在这具即将被它们啃噬殆尽的躯壳里。
虫群覆上她的脸,细密的足尖带着钩状的倒刺,扎入她脸颊的薄皮中。虫群围聚在她的嘴上,蜷成团,在她的唇上“安营扎寨”,终于消停了一会儿。
可下一秒,虫群咬住她的唇肉,粗暴地撕开了一道道口子。她的呜咽声闷在胸腔里无法发出,最终化成几缕发颤的气音从鼻间泄出。
她想活下去,她不能死。
她要亲手将豹头抽筋拔骨,让他知道这世间最绝望的报应。
她听到了脚步声,很轻,还有动物振翅的呼呼声,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
那人在她身边停下,为她擦去眼泪。
一股沉重的困意袭来,昏昏沉沉间,身上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她终于可以安心歇一会儿了,意识沉入一片黑暗……
……
洛伊晨猛地吸了一口气,坐起身来,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瞪大双眼,视线茫然地望向前方,这里似乎是一个洞穴。
“醒了?”
很奇怪的音色,但明显是女人的声音。
洛伊晨循声望去,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轮廓。
对方身上并没有豹头那种令人作呕的气息,所以她并不太警惕,问道:“我还活着吗?”
“当然活着。”
“是你救了我?”
对方回复:“也算是吧。”
洛伊晨下意识往自己身上摸索,四肢健全,五官完好,体温也是热的,除了……脖子上有一圈凸起的疤痕。
那道疤痕摸起来非常明显,每一寸都在提醒她,那段痛苦的经历是无法磨灭的记忆。
现在的她还能算是正常人吗?
看来从今天开始,她也正式成为了乱葬子民的一份子。
成为乱葬人也挺好,毕竟一副近乎能自愈再生的不死之躯,很难不让人心动。
洛伊晨:“你过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对方回答:“那一片都被夷为平地了,不只是人,就连建筑物都没了。”
这么说豹头已经死了?
洛伊晨:“我该怎么称呼你?姐姐,还是妹妹?”
话音刚落,对方突然从阴影里冲出来,一把抓住洛伊晨的手,激动得声音发颤:“你刚才叫我什么?!”
洛伊晨蒙了:“叫姐姐还是妹妹?”
“叫姐姐!叫姐姐!我比你大。”对方攥着她的手,力道有些大。
对方急切催促:“快!快叫声姐姐来听听。”
洛伊晨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迟疑开口:“……姐……姐姐?”
“诶!我的好妹妹!”声音里的喜悦毫不掩饰,“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妹妹,谁敢欺负你,我就帮你揍他!”
说完,还不由分说地把洛伊晨搂进怀里,力道大的可怕,让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让洛伊晨想起了之前一言不合就抱她的草包男,乱葬区的人都这么不见外的吗?
好在对方是女生,不然洛伊晨早上手了。
算了,白捡一个姐姐也好。在这变化莫测的乱葬区,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可对方毕竟还是陌生人,得多相处、多观察,再下结论,就算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不例外。
洛伊晨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身边的每一个人。现在的她身不由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得回农家小院了,七爷他们一定急坏了。
洛伊晨起身:“我得走了,谢谢你救了我。”
那人将洛伊晨扶起,语气关切:“你还没完全恢复,必须现在走吗?”
洛伊晨点头。
“需要我陪你回去吗?”
洛伊晨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再见了,姐姐。”
那人沉浸在一声声的“姐姐”中无法自拔,兴奋地挥手目送洛伊晨离开。
洛伊晨离走后,那人也走出了洞穴。
而他,正是田七出门前叮嘱洛伊晨要小心提防的汨罗头。
汨罗头望着洛伊晨消失的方向,眼神如同看着心爱的妹妹离家,充满恋恋不舍的失落。
但很快,这失落就被一种抑制不住的窃喜取代。
他低头捂着红通通的脸颊,害羞地跺脚,“她居然叫我姐姐!她叫我姐姐!真好听,再叫几声就好了……”
此时,洛伊晨觉得背后发凉,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没过多久,她来到了豹头据点的所在地。
然后,她愣住了。
洛伊晨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别墅没了、荒草平了、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目之所及是一片的光秃秃,只有小沙粒在风中滚动,真的被夷为平地了。
按理说,每次遇到危险时,洛伊晨会立刻坠入梦境化险为夷,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