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赵珈奈求自己时的眼神
赵珈奈第二次到边关时已是傍晚,关口站着一个穿着绯红色官袍的中年男人,没有队列,没有仪仗。
是守关的唐大人。
赵珈奈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赵大人一路辛苦,我奉梁将军之命在此迎候。”
赵珈奈还了一礼,问了一句:“梁将军呢?”战时,关内梁靖有最高指挥权。
“三日前,梁将军与白参将率前锋营出关,至今未归。”
赵珈奈没有多问,跟着唐衡一同入了关。
白仲文倒是升得够快的,如今是正三品,比她还要高上一级多。
他也算熬过来了,正三品,前锋营参将。
更是梁靖一手提上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赵珈奈早就听说,梁靖带兵跟旁人不一样。
帐下的将领,他不看资历,只看两样:一是你怕不怕死,二是你手底下的兵肯不肯跟你。
白仲文被梁靖调到帐前,起初是因为他听说白仲文巡边的时候,跟兵丁同吃同住,底下人挨了饿他把自己的俸禄塞过去。
后来在前线战场上,是白仲文这小子从侧翼杀进去,把中了埋伏的梁靖救了出来。
别看白仲文平日里是个二吊子模样,机会却一个比一个抓得牢。
夜里刚躺下,外面传来兵马嘈杂的声音,手下的暗卫在门口轻道:“大人,梁将军他们回来了。”
赵珈奈穿好袍子,起身迈了出去。
只见士兵们个个兴高采烈,脸上挂着笑,看样子是打了个大胜的仗。
赵珈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身着铁甲、身上有些熏臭的影子扑进了屋里。
白仲文揽着赵珈奈的肩膀,哈哈大笑道:“珈奈,我听手下的人说你来了,可把我高兴坏了!今晚咱俩直接宿在一处得了。”
?!
想得美!
随后他揶揄道:“怎么这次陛下还舍得让你来嗯??”
说罢还贱兮兮地凑上来贼眉鼠眼地挤兑了她两把,小麦色的脸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白仲文来边关后,原本白皙的皮肤到底遭不住边塞的艰苦。
她刚想反驳,突然又泄了气,算了,如今京城又有谁不知她与元秉之间的关系。
他人一口一个的“小白脸”,她听得还少吗?
赵珈奈有些恼怒地推开了白仲文的胳膊,将气都撒在他身上了:“走远点儿,别熏着你爹。。”
见她生气,白仲文脸上堆着笑,一脸讨打的样子说道:“哎呀,好珈奈,我错了还不行吗。”
紧接着佯装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其实小爷我长得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陛下如果收了我,我倒是不介意牺牲一下小我成全大我。”
他与元秉?赵珈奈想到这画面,不禁笑出了声音,元秉可是有特殊癖好的。
白仲文这屁股受得了吗?
不过,估计元秉也巴不得有能者居之,共赴巫云。
唉,只是可怜了自己,这包袱想甩也甩不掉。
不一会儿,白仲文就没了声音,在赵珈奈的榻上昏睡了过去。
等到苏镜南敲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白仲文倚靠在赵珈奈榻尾,昏睡了过去。
而赵珈奈正收拾被子,准备在床边的坐榻上将就一晚上。
苏镜南这些日子跟着去前锋营布阵,他怎么会不知道白仲文的辛苦,看着赵珈奈开口说道:“白参将在前线上辛苦了。”
赵珈奈看着白仲文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更不用说他身下的皮肤了。
再转头看向苏镜南,他的眼底下也发青的厉害,如谪仙一般的人儿如今也憔悴了几分。
“苏大人也辛苦了。”
“今夜我同白参将睡吧,我睡得沉。”
烛火下,她的眼睛像小鹿般,湿漉漉的,亮得很治愈。
一天的疲惫,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那怎么能行?!
让苏镜南和白仲文这厮同宿一榻,岂不是糟蹋了他。
对话之间,背后已经鼾声大作。
赵珈奈尴尬地笑了笑,额头已经沉下了三条黑线。
实在见笑,见笑。
“没事的大人,你看......”她不相信他一个公子哥和人共宿过。
而且她是在坐榻上睡,又不是和白仲文在一个榻上。
这和先前二人一齐在翰林院当差时有什么两样呢?
却没想到苏镜南的脸色一沉,面上神情根本不容她再拒绝。
算了,苏镜南总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相反,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还有谁像元秉这般恶俗。
最后,赵珈奈去苏镜南的榻上休息了一夜,苏镜南则在外室的地上将就了一夜。
而白仲文的呼噜声传了好几层墙,起初还只是闷闷的一阵,像远处打雷,后来那动静渐渐高起来,一浪接一浪。
翌日,元秉就收到了暗卫传信。
“白参将夜宿赵大人榻,苏大人夜邀赵大人同住,苏大人宿于外室之地。属下察之,二人并无接触。”
饶是解释的很清楚了,元秉还是忍不住心中升起的怒气。
岂有此理!
自己同意她去边关,不是让她去会野汉子的!
于是第三天飞书至关内,赵珈奈拆看:“闻汝与苏镜南同宿。赵卿夜里易腹泻,莫要扰了人家休息。”
读完她的脸都黑了,只要他不在,自己就没有腹泻这毛病!
后面还有一封信,上面写着:“经查,洛逸格勾结羌胡,私截军粮、暗通边情,罪证已交刑部。其人在逃,去向不明,朕料其必往西北,你万分小心。我等你回来”
不知道何时起,元秉慢慢的开始用‘我’来称呼自己了。
边关的战争更加激烈,更加残酷了。
起初羌胡犯边,是趁着秋高马肥,入关抢一票就走。
大景这边也守着老规矩,敌来则战,敌退则守。
双方都知道对方的套路与底线。
不过今年两边像是要斗得你死我活一般,非活即死。
双方各出两万骑,从午后杀到天黑,谁也没退。
最后各自收兵时,荒滩上铺了一层人马尸体,雪落下来盖了半日才盖住血色。
边墙上的烽火台这几日昼夜不熄,一道接一道从几个关口之间递。
关内的伤兵营满了,帐子却不够,医官从早忙到晚,手下的刀口一个接一个,缝到后来手都在抖。
粮道上的护卫加了三倍,可还是不断有运粮车被截。
羌胡的游骑专挑夜里动手,杀了押粮的兵丁,将人头扔在原地示威,留下一地烧焦的车辕和马蹄印。
窗外有风,把关墙上的旗号吹得猎猎作响。
旗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