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来不及了

血刺已经够快了。

可那道暗红锋芒明明只差不到数米，却偏偏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距离。

来不及，无论简月怎么计算，都来不及。

马尾男人已经扑到应舟身前，森白犬齿几乎与此同时朝着颈侧压下，应舟身后便是仍在燃烧的车辆，大片火光将两人近在咫尺的身影映得清清楚楚。

跳动的赤红火舌舔舐着夜色，橘红灼光泼洒在他侧脸，额前碎发被热浪吹得微微扬起，脖颈线条完全暴露在凶兽的獠牙之下，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后退躲闪的姿态。

简月的呼吸几乎已经停住，心跳狂乱得快要冲破胸膛，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住。

这一刻她脑海里忽然掠过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是她，害了应舟。

ETHER是冲她来的，那些枪、那些专门针对她能力设计的武器，还有眼前这个彻底异化的怪物，本该全部由她一个人承担。

可现在，承担后果的人却成了应舟。

这个认知几乎比那双近在咫尺的獠牙更让简月难以接受，她可以受伤，可以流血，甚至可以重新落进ETHER手里，可应舟不该因为她死在这里。

简月甚至已经不敢再看下去，可预想之中的鲜血并没有立刻出现。

应舟没有试图和那具明显经过强化的身体正面对抗，而是骤然卸下手枪弹匣，在对方张口扑来的刹那直接塞进了那张布满尖牙的嘴里。

男人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在这样的距离里做出这种选择，已经张开的嘴根本来不及收回，异化后的本能更让他在异物撞入口中的瞬间狠狠咬了下去。

金属与牙齿碰撞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简月甚至看见弹匣外壳在那两枚森白獠牙之间明显凹陷，而马尾男人被突如其来的阻碍彻底激怒，喉咙深处爆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乌黑利爪随即朝应舟肩颈狠狠抓去。

也就在这一刹那，简月的血刺直取马尾男人后脑。

男人反应极快，头也没回便凭借近乎野兽般的本能向侧方猛地拧过身体，暗红血刺贴着他的后颈擦过，几乎只差毫厘便会直接贯穿头颅。

可他却丝毫没有恐惧，反而发出一阵兴奋的笑声，那具异化后的身体猛然向后一折，以一个正常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角度避开简月折返回来的第二次攻击，紧接着腰腹骤然发力，竟硬生生借着这个姿势重新扭回身体，利爪再度抓向应舟。

速度快得简月根本来不及立刻改变血刺方向。

糟了！

利爪几乎贴着应舟肩颈横扫而来，尖锐指甲甚至已经划破最外层衣料。

可应舟的动作比简月预想中更快，他握着空枪的手腕竟然猛然下压，坚硬枪柄从侧面狠狠砸上男人暴露出来的犬齿。

咔嚓——

一截獠牙当场崩断，男人发出近乎野兽般的怒吼，应舟已经反手接住那枚飞出的尖牙，在男人因为剧痛本能偏头的瞬间贴身错过，握着断牙的手也在两道身影交错的刹那骤然送出。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马尾男人面容骤然扭曲，抬手死死捂住颈部，鲜血从他的指缝间喷溅而出，而那枚属于他自己的獠牙，已经深深扎进了颈侧。

他喉咙里滚出嗬嗬的漏气声，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方才狂暴的力气飞速抽离，高大的身躯晃了两晃，重重跪倒在焦黑的地面上，挣扎的幅度一点点变小，最后脑袋重重垂下，彻底没了动静。

一个异人……就这样被应舟解决掉了。

不……是一队ETHER的人。

简月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方才那股几乎将她淹没的恐惧甚至还没来得及退去，眼前的局势便已经彻底翻转。

她怔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操纵血刺时的紧绷，心脏却仍在胸腔里剧烈撞动。

火焰仍在道路中央燃烧，浓烟被山风不断卷向夜空，应舟就站在那片明灭不定的火光里，黑色衣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刚才飞溅出来的血迹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与下颌，形成一种近乎触目惊心的反差。

简月第一次真正产生了一种荒谬得近乎失真的感觉——

这真的是应舟？

过去这一年里，她究竟经历了什么，自己再清楚不过。

可应舟呢？

他又经历了什么，才会从她记忆里的那个少年，变成如今这个站在血与火之间，面对枪火与异人都熟稔得近乎陌生的男人？

而就在简月怔神的时候，应舟已经转身朝她走来。

他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仿佛方才那场近乎残酷的厮杀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余波，直到在她面前站定，那股尚未散尽的凌厉才像终于收了锋芒。

“简月。”

这一声唤得很轻，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低沉。

刚刚经历生死交手，他的呼吸还有些不稳，没有多余的解释与疑问，只是看向她淌血的掌心。

“手给我。”

那只伸向她的手却依旧干净，可简月没有动，只顺着他的目光垂下眼。

痛吗？当然是痛的，只是经年累月的折磨早已磨钝了她对疼痛的反应，掌心这点撕裂般的刺痛，于她而言甚至称不上值得在意。

可火光之中，那道落在她手上的目光太过滚烫，让她那颗习惯了独自硬扛的心，骤然乱了分寸。

应舟等了两秒，索性自己握住了她的手腕，动作并不重，却让简月下意识蜷了一下手指。

他的眉心微微压低，拇指避开伤口边缘，翻过她的手看了一眼：“跟我回去。”

焦土之上余火还在噼啪燃烧，血腥味混着硝烟弥漫在夜色里，简月被他握着腕部，温热的触感穿透冰冷的皮肤，她的睫毛颤了颤，只觉“回去”两个字听来格外虚幻。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浮起一层茫然：“回哪儿呢？”

如今除了他们以外，这条山路上已经再没有能够开口的人。她甚至不清楚方才与应舟同行的究竟是什么人，更不知道那辆车原本准备将她带往哪里。

应舟迎上她带着防备的视线，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些，却并没有真正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