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应舟会死

别说是ETHER的人，就连简月也没能反应过来应舟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在她的记忆里，应舟当然从来都不算柔弱，少年时期的他便身量高挑，运动也很好，常常被班里男生拉去打球，总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一个，可那与眼前的一切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认识的应舟，应该是一个普通人，这意味着他会受伤，会流血，会在面对那些远远超出普通人认知范围的东西时无能为力。

所以方才听见ETHER的人叫出“红月”两个字以后，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将他挡在了自己身后，甚至不惜耗费大量鲜血，将他牢牢困在车里。

可现在，被她拼命保护起来的“普通人”就站在距离她不过十几米远的地方，而方才将她逼得步步后退的两个人，已经一前一后倒在了他的脚边。

“杀了他！”

蓝衣男人厉声开口，先前面对简月时那副胜券在握的神情已经荡然无存，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持枪男人重新举起武器，矮壮男人也猛地将那面黑色护板向前一推，试图再次构筑起方才足以将简月逼入死角的防线。

可那套专门为了“红月”而设计的阵势，此刻面对的却已经换了一个人。

应舟没有停在原地，也没有沿着他们预想中的方向继续逼近，而是在枪口抬起的刹那骤然改变路线，借着横亘在道路中央的车辆遮挡住大半身形，接连几发子弹追着他的移动轨迹落在车门与路面上，金属碎屑混着细碎火星四散迸溅，却始终没能真正捕捉到那道迅速移动的身影。

太快了，简月甚至都没能完全跟上他的动作。

也就在简月短暂失神的这一瞬，应舟已经掠过横在道路中央的车尾。

方才那场猛烈撞击早已让横在道路中央的两辆车严重变形，越野车一侧不断有燃油从破损处渗出，沿着略微倾斜的公路缓慢淌开，而车底另一处破裂的线路还在偶尔迸出极细的电火花，那片湿亮的油迹与火星之间已经只剩下不远的一段距离。

应舟从旁经过时极快地扫了一眼，下一刻，他抬起手臂。

两声枪响几乎没有任何间隔地刺破夜色，可子弹落点都不在人身上。

第一枪击中车身下方已经破损的部位，第二枪紧随而至，而几乎就在声音落下的刹那，一簇火光已经从泄漏的燃油附近骤然窜起。

火势比所有人预料中都快，火焰几乎是贴着地面扑过去的。

先是一道细长明亮的火线沿着油迹飞速蔓延，不过眨眼便钻入越野车底，下一瞬，沉闷爆响从越野车底部轰然炸开，巨大的冲击裹挟着火焰向外翻卷，滚烫气浪掀起地面的砂石与碎玻璃，整段山路都被骤然腾起的火光照得亮如白昼。

蓝衣男人距离车身最近，他甚至只来得及下意识抬起手臂，整个人便被迎面而来的冲击掀了出去，后背狠狠撞上不远处的山壁，身体随后软软滑落，再没发出任何声音。

持枪男人的位置稍远一些，却也没能真正躲开，横飞而来的金属碎片深深扎入胸腹，他踉跄着退出数步，最终仰面栽倒在燃烧的车灯旁。

只有那面黑色护板后方，矮壮男人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便将整个身体蜷进盾后，沉重的护板被气浪撞得向后推出数米，金属底缘死死刮过沥青路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刺耳声响，直到撞上后方护栏才终于停下。

爆炸造成的耳鸣让他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瞬，也正是这一瞬，当他终于从护板后重新探出身体的时候，迎面看见的已经不再是那片冲天火光。

而是应舟。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过了爆炸掀起的烟尘，黑色衣料被火光映出明暗交错的轮廓，神情却冷得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刚才那场爆燃、倒在地上的人乃至周围仍在四散飞溅的碎屑，都不足以让他的脚步产生哪怕一丝停顿。

矮壮男人瞳孔骤缩，第一反应便是重新举起护板。

可那面能够挡住简月十几枚血刺的东西，在近距离格斗里反而成了最大的累赘，矮壮男人显然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没有再像先前面对简月时那样将整面护板稳稳架在身前，而是借着护板落地时的重量猛地向前一撞，试图以那块几乎覆盖大半身体的黑色金属将应舟重新逼回适合防守的距离。

沉重护板裹挟着男人本身的力量迎面撞来，连空气都像被那股蛮横的力道骤然挤开。

应舟却没有硬接，他在护板即将撞上身体的前一瞬向侧方错开半步，动作幅度并不大，甚至看上去只是极其寻常的一次侧身，可就是这不到半米的距离，让原本直冲他胸腹而来的护板擦着衣角轰然掠过。

矮壮男人扑了个空，如此沉重的东西一旦真正发力，想要在中途收住便没有那么容易，他脚下向前踉跄了一步，又想借着蛮力强行将那面已经偏离方向的护板重新扯了回来。

可就在男人转动护板的刹那，应舟举起先前夺来的武士刀，刀刃沿着黑色金属边缘一路向下滑过，刺耳的摩擦声顷刻划破夜色，迸出的火星在两人之间接连炸开。

矮壮男人一惊刚要动作，刀锋原本贴着护板向下的轨迹毫无征兆地改变，越过最下方的金属边缘，直接扫向了男人暴露在护板之后的身躯。

手起刀落，矮壮男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沉重身体便轰然倒地，再也没能动弹。

鲜血很快在夜色下晕开大片暗沉的湿痕，直到这时，方才被枪声与爆炸搅得一片混乱的山路才终于短暂安静下来。

简月站在护栏之后，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掌心仍在不断流血，月光、火焰与猩红血色交叠在她眼底。

她望着不远处的应舟，又望了一眼横七竖八倒在公路上的几个人，某种比方才面对ETHER围攻时更强烈的荒谬感再度从心底浮了上来。

被她费尽心思保护的人，在不到一分钟里，将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