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伊法魔尼转校生刚来就见识了霍格沃茨最大八卦:副校长被公开
隔了三天,九月进入下旬的时候,霍格沃茨的秋天才真正显出它的脾气来。
早晚凉得像地窖深处渗上来的井水,中午又被阳光晒得暖洋洋,整座城堡像一块被反复烘烤又反复浸凉的旧陶,到了傍晚,便从每一扇半开的窗子里往外吐热气,把黑湖边上那片苹果林蒸得甜香四散。
萝莎莉娅这一个月过得很平静。平静到有时候她在清晨醒来,会不自觉地伸手去摸床铺的另一侧,确认那人还在不在。他总在的。
斯内普的呼吸很浅,但体温从被子底下慢慢地漫过来,像一条不会断流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暗河。
他若是早起了,也会把被角重新掖好,在床头柜上放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然后坐在床沿看几页书,等她醒。
有好几次,她睁开眼,都看见他单手执卷,另一只手仍搭在她肩上,拇指随着呼吸的节奏,有一搭没一搭地碰着她的发尾。她便会又闭回眼,假装还睡着,只想把这样的早晨拖得再长一点。
霍格沃茨的学生们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们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又处处都明晃晃的亲密。
斯莱特林的人尤其识趣,没谁会多嘴去问“阿什沃斯小姐怎么总从副校长办公室那边过来”。拉文克劳的旧事已经翻篇,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顶多背地里嘀咕两声,见了面照旧点头。
麦格还是那副又冷又操心的样子,隔三差五把萝莎莉娅叫去办公室,名义上是问功课,实际上是看她黑眼圈重不重、脸色好不好。
萝莎莉娅每次都答得乖巧,说睡得好,吃得也好,麦格便板着脸点头,说“那就好”,然后在她出门前补一句:“叫斯内普收敛点。”
这晚,九月第二十一日,星期三。
礼堂里的晚餐比往常更热闹一些,四张长桌上的学生们都已经坐满了,新换过的蜡烛在半空中排成几排温润的、胖乎乎的星,天花板上的魔法夜空像一块被砚台磨过的深蓝绒布,几片灰云薄薄地铺在靠近东窗的地方。
空气里有烤牛肉、奶油洋葱汤、热葡萄汁和一种极淡极淡的、从厨房方向飘出来的肉桂味。
人声嗡嗡地响,勺子和餐盘碰在一起的叮当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永不疲倦的、由喉咙和银器合奏的宴会小调。
萝莎莉娅坐在斯莱特林长桌靠窗的第三节,正把一块烤土豆压成泥,又往上撒了一小撮黑胡椒。
她手边放着一杯南瓜汁,三分之二已经喝完了,杯壁上挂着几道暖橙色的痕。
露露晚间给她系了条深绿色的细发带,把她那头酒红色长卷发束成一条松松的低辫,辫尾落在左肩前,几缕碎发从耳后溜下来,被烛光一照,透出极淡的金。
她穿着校袍,领口处翻出一点灰绿色内衬,是维达的手笔,说天气转凉,地下教室太阴,这层软布能替她挡掉三分寒气。
“阿什沃斯小姐,你听说了吗?”
一个二年级的斯莱特林女生从桌子对面探过头来,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嗓子,“今晚要宣布转校生。两个。一个二年级,一个四年级。听说是从美国来的。”
她说到“美国”时,眼睛飞快地往萝莎莉娅脸上扫了一下,又赶紧缩回去。整个斯莱特林长桌的人都知道,阿什沃斯家的小家主是从美国来的。这话提不得太响,但好奇心总归按不下去。
萝莎莉娅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她早就知道了。三天前麦格就隐晦地跟她提过,说转校生的事已经走完了最后一道程序,两个孩子会在周三晚宴上公开分院。
她没多问那另一个学生是谁,只听说是举家搬迁来英,和简家没有干系。她只留心了一个名字,奥列弗·奥古斯塔斯·简。她的弟弟。今天也要来。
她如今说起“弟弟”这两个字,心里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翻江倒海了。
只是很轻地硌一下,像踩到一粒藏在旧地毯边缘的小石子,不疼,却叫她意识到,自己的来处仍有一扇没完全关上的、亮着微光的窗。
教职席上,麦格校长坐在正中的高背椅里。她穿了件新做的深紫近黑校长袍,银制胸针别得端端正正,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像一幅用冷线条勾出来的、不容置疑的像。
左手边是斯内普。斯内普今晚穿了件高领的黑色薄毛衣,外头罩着校袍,黑发被烛火映得微微发亮。
他正低头和弗立维说着什么,声音不高,眼睛却极轻极轻地往斯莱特林长桌扫过两次。
萝莎莉娅知道他在看自己。她没回头,只拿叉子把那片被压碎的土豆拨到盘子边上,嘴角极浅地扬了一下。
斯内普身后,雷古勒斯靠着他那把新配的灰木座椅,姿态有些散,一只手搭在桌沿,半侧着脸,正听麦格说话。
烛光把他的轮廓剪得比白日里柔和些,颧骨上那道旧疤被映成一道极淡的白线。
他今晚穿着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标准黑袍,但领口开得比校规允许的低了一点点,露出里面深灰色内衬的边。萝莎莉娅远远地看了一眼,心想,她这位哥哥虽已从食死徒堆里爬了出来,可看上去仍不像个安分守己的教授。
餐厅门口响起一阵极轻的骚动。
麦格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像在给整个礼堂一个准备的时间。然后她双手按在讲台边缘,说:“请安静。今晚我们有两位从伊法魔尼转来的新同学。他们将在霍格沃茨继续本学年的学业。希望大家让他们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欢迎。”
她说完,朝门厅方向点了点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那扇橡木大门看去。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麦格身后,两个穿自家旧校袍的孩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们脚步都很轻,可整座礼堂的目光实在太重,压得他们像在浆过的空气里行走。
萝莎莉娅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弟弟。
奥列弗·奥古斯塔斯·简比她想象中瘦小得多。
十二岁的男孩,个子还没抽开,肩膀窄窄地撑着一件深蓝滚边的伊法魔尼旧袍,褐色头发剪得齐眉,刘海厚厚地压着额头。
他的脸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那种,眼睛是灰蓝色的,比卡西乌斯的淡,像两颗被雾包住的旧珠子。
他走路时微微含着胸,两只手紧紧握着书包背带,仿佛一松手,整个人就会散在这金碧辉煌的礼堂里。
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自己脚前那一小片被烛光照亮的地板,一步一步,朝分院帽走去。
萝莎莉娅看见他这样,心口像被一只又小又旧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她没有吭声,只在桌子底下,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走在奥列弗后面的,是个女孩。和奥列弗的灰白安静不同,这女孩还没开口,整个礼堂就先被她那头黑发烫得亮了一下。她也穿着伊法魔尼旧校袍,可那袍子像是用尽力气也压不住她这一身锋芒。
那头发乌黑、浓密、卷曲,像一大束被风吹得半乱的野藤,灯光一照,发尾竟翻出深铜红色的光,像将要熄灭的炭里忽然吹过一阵氧。
她走得不快,下巴却抬得极高,一双琥珀金色的眼睛在礼堂舞台般的烛火中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像两把出鞘的小刀。
暖浅麦色的皮肤上,鼻梁与颧骨附近散着一层极淡的雀斑,仿佛太阳曾在她的脸上下过一场小雨。
她一边走,一边用那双眼睛飞快地扫过长桌,像在评估,也像在挑选。唇角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右侧脸颊上便陷出一个很浅的、圆而俏皮的酒窝。
萝莎莉娅心里动了一下。她喜欢这女孩走路的姿态。
像一团被风追着跑的火,虽然没有目的地,但无论落到哪里,都打算把那里照亮一点。
“名单上,第一位。”
麦格展开一卷羊皮纸,用魔杖尖在上头轻轻一点,声音清而稳,“奥列弗·奥古斯塔斯·简。”
礼堂里静了一瞬。有人交头接耳。斯莱特林这头尤其安静,几个高年级的眼睛先是看向萝莎莉娅,又飞快地转回那个灰白男孩。
在场的人大多记得“简家”两个字,那份《预言家日报》他们也没忘。谁都知道这个姓和阿什沃斯小姐的旧事。
奥列弗没有抬头。他走到方凳前,迟疑了半秒,才转过身坐下。麦格把分院帽放上去。那
顶旧帽子一落到他头上,便像被什么又冷又潮的东西压住了,整顶帽檐向下塌了塌,久久没有出声。礼堂里的空气像被拉成了一张薄薄的鼓皮,所有人都屏着气。
大约过了十几秒,帽沿用一道极轻的缝动了动,然后它喊了出来:“赫奇帕奇!”
金色与黑色相间的长桌上先是一愣,旋即爆出掌声。那掌声很厚,不整齐,却暖。
一个赫奇帕奇的六年级级长站了起来,朝奥列弗招手,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细线。
几个低年级学生也站了起来,像一块会移动的、暖洋洋的坡,把那个刚摘了帽子、还有些不知所措的男孩接了过去。
奥列弗从方凳上下来时,脚步终于有了点力气。他走向赫奇帕奇长桌,走到半路,下意识地往斯莱特林方向扫了一眼,目光像在人群里找寻什么。
萝莎莉娅正低头喝南瓜汁,没有看他。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斯内普在教职席上看着这一切,黑眼睛没有离开她的脸。
“第二位。”
麦格的声音又响起来,尾音里带上了一点不太容易察觉的轻快,“塞莱斯特·朱迪恩·斯特林。”
那女孩自己先笑了。她没等谁催促,几步走到方凳前,极利落地坐了下去。
那顶分院帽一沾上她的头发,竟像被烫了似的往上一跳,又落回去,帽檐怪异地皱了一下。底下的学生都笑了。那帽子在她头顶上待了不过三秒,便发出一声几乎称得上兴奋的尖喊:“斯莱特林!”
银绿交映的长桌已经迫不及待地鼓起掌来。那掌声清脆齐整,像一大片手掌同时拍在浸了露水的青石板上。
塞莱斯特从方凳上跳下来,高高地扬起脸,冲斯莱特林长桌露出一个极亮的、右侧酒窝深陷的笑。
她径直走过来,没用任何人引路,仿佛这座学院她早就来过。她的步子极稳,像一脚踩进了一群早已等她的人中间。
萝莎莉娅看见她在自己旁边停下。一旁几个斯莱特林学生极有眼色地挪了挪位置。塞莱斯特却不急着坐,先把手里的旧袍下摆一撩,大咧咧地坐在她手边,然后转头看她,琥珀金色的眼睛在烛火里像两粒滚到火边的焦糖。
“我知道你。”
塞莱斯特开口,声音清脆得像一把碎冰落进银盘,压得极低,却清清楚楚地递进萝莎莉娅耳里,“你是伊索尔德教授的女儿。阿什沃斯家的家主。十五岁没到,已经拿了梅林勋章。”
她说得极快,每个字都往外跳,却不显轻浮。
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不掺任何恶意的直白。
她甚至没等萝莎莉娅反应,自己先笑了笑,右颊酒窝一陷,又补了一句:“说实在的,简家搞成这样,就是报应。”
这话像一枚小石子,“啪”地扔进了两个女孩之间那杯刚刚倒出的、还微微晃荡的水里。
萝莎莉娅先是一愣,继而没绷住,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起来。她忽然很想笑,又觉得在那么多双耳朵下面笑得太开不好,只得端起南瓜汁,借杯沿遮掉半边笑意。
她心里那颗被“弟弟”弄得微微发紧的炭,被这女孩一句话,像浇了半杯温热的薄荷水进去,虽没有完全松开,却也不那么烫了。
“你说话真不怕人。”萝莎莉娅小声说。
“怕什么。”
塞莱斯特已经拿起一套刚出现的空餐盘,极熟絡地给自己舀了一勺炖豆子,又叉了块烤鸡,像在自家饭厅一样痛快地吃起来,“我在伊法魔尼也这样。他们能拿我怎么样?不过就是换学校。”
她说到“换学校”时,目光极快极轻地往长桌那头扫了一眼,扫过那个已经坐进赫奇帕奇人堆里的褐色头顶,然后凑到萝莎莉娅耳边,声音压得更低:“那个简家的儿子,奥列弗,你别看他在人前这么老实。他在伊法魔尼,炸了半个教室。”
萝莎莉娅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脸,看着塞莱斯特。
塞莱斯特正用叉子叉起几片炖番茄,并不急着吃,只把声音压成极细极低的、像从唇缝里滑出来的风:“巨大的魔咒事故。扫帚烧穿了天花板,墙壁碎了七块。学校修了一个多月。伊法魔尼校长一心想在事态扩大之前,把这麻烦从美国甩出去。刚好英国这边有简家旧关系,又有一个交换生空额。所以……”
她把番茄送进嘴里,嚼了嚼,才慢悠悠地总结:“简家把人塞过来,根本不是想和你相认。他们是把这个烫手山芋扔过了大西洋。”
萝莎莉娅慢慢把南瓜汁放回桌上。她眼睛里的情绪翻了两翻,像黑湖水面被夜风扫过,先是一层凉意,继而又是某种极复杂的、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了的暗流。
她原以为麦格和斯内普猜中了,简家是想借孩子当桥,重新靠近。
可现在塞莱斯特告诉她,不是。
他们只是又一次把一个不合格的孩子,用另一种方式,丢出了家门。就像当年把她丢进雪地里一样。这次,他们没扔到街上,而是扔到了一所有着几百个陌生孩子和烛光的城堡里。
“你确定?”萝莎莉娅问得很轻。
“我和奥列弗在伊法魔尼同学院。”
塞莱斯特说,声音低下去,语气里却有一种奇怪的、像在护着一个不愿回想的秘密的郑重,“他其实一点都不坏。就是魔力一急就要暴冲,控制不住。平日里懦得像只掉进雨里的灰兔子。”
她顿了顿,眼尾往萝莎莉娅脸上一挑,像要确认她听懂了:“他不是来害你的。他是来逃难的。只是逃的方向,正好是你这儿。”
萝莎莉娅好一会儿没说话。身旁斯莱特林们的喧闹像隔着一层水。
她低头看盘子里那块被她压扁又冷掉的土豆,觉得它像极了今晚的自己,被一堆不成形状的命运按着,却还是被好好盛在盘子里。
“你又是怎么来的?”萝莎莉娅小声问。她不想再谈奥列弗了,至少此刻不想。
“我?”塞莱斯特笑了,像早就等着她问,“我爸妈都是MACUSA的官员。今年有个跨大西洋的交流任期,他们来伦敦。我本来可以留在伊法魔尼住校,可我嫌那儿太没劲了。听说霍格沃茨有个阿什沃斯家的家主,五岁就能在威森加摩折纸鸟,我就来了。”
她说得坦坦荡荡,没有一丝巴结,也没有半点犹豫。
萝莎莉娅听着,心里那层薄薄的、被“简家”和“弟弟”搅得发凉的壳,竟被她这把火烤得慢慢暖了过来。
她忽然从这女孩身上闻到一点很熟悉的气息,是蜂蜜、野风、黑湖边的灯心草,和不用拐弯抹角的真心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很直接。”萝莎莉娅说。
“我妈妈说,拐弯抹角是对那些不配听真话的人用的。”
塞莱斯特舀了一大口炖豆子,两颊鼓囊囊的,琥珀金的眼睛却仍亮晶晶地盯着萝莎莉娅,“我喜欢你。算了,我的意思是,你挺好看的,也不装。”
她前言不搭后语,末了自己先笑了,笑得酒窝深得能盛下一小滴烛油。
萝莎莉娅没忍住,也笑了出来。她笑得眼睛弯起来,头发丝都跟着轻晃。这是她这一个月来,第一次在礼堂里,因为一个同龄女孩,笑得这么开。
她凑过去,很小声地说:“我叫萝莎莉娅。你可以叫我萝莎。随你。”
塞莱斯特朝她挤了挤眼。
两个人像在这一片银绿烛火中,神速地订了一份只属于两个女孩的、不写文字的契。
教职席上,斯内普把这场面从头看在了眼里。他看得极细。
他看到塞莱斯特凑到萝莎莉娅耳边,看到萝莎莉娅先是一怔,继而垂眼,然后慢慢笑起来。
那笑里没有阴影,是他盯着看也找不出杂质的、真真正正的高兴。他便把面前那杯几乎没怎么碰的葡萄酒拿起来,浅浅地饮了一口。
他身边的麦格也在看,麦格的视线在他和萝莎莉娅之间转了几回,最后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两个当了多年同事的人,谁都没说话,却都从对方肩头看见了一点极淡的、像秋夜远山后头刚开始浮上来的暖色。
“她很适合。”麦格忽然低声说。
斯内普应了一声:“嗯。”
“我不是说家世。”
麦格说,“我是说她身边需要这么一个不绕弯子的朋友。霍格沃茨把她保护得太密了。可一个女孩,总得有另一个女孩,能说点你插不进嘴的话。”
斯内普没有反驳。他望着萝莎莉娅和塞莱斯特几乎要贴到一起的脑袋,他想,麦格说的对。她需要。尤其是今晚,那个从赫奇帕奇长桌上偶尔飘过来的、被她刻意不看的褐色小点,他不想她一个人吞下全部。
雷古勒斯已经好半天没有说一句话了。
麦格和斯内普晚间偶尔会忍着不搭理他,今天却都有些奇怪:这个平日耳听八方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从塞莱斯特·朱迪恩·斯特林踏进礼堂那一刻起,就像被人抽掉了背脊里某根支撑,整个人朝前倾去。
他手里握着的银叉停在半空,叉尖上还挂着一块早已凉透的烤马铃薯,正对着斯莱特林长桌方向,不动,也不掉。
他的灰蓝色眼睛追着那个黑色卷发的女孩,看她坐下,看她笑,看她一扬下巴,像在看一场自己根本没准备好迎接的风暴。
斯内普先发现了。他太了解雷古勒斯了。
这个人能觉察到别人呼吸里的犹豫,却从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在骤亮的心跳前会展成一副怎样狼狈的、几乎褐色的潮。
斯内普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把叉子放下。”
雷古勒斯怔了怔,手里的叉子“啪”地落回盘里。他没有看斯内普,只是极缓极缓地、像从一口深井里拽回自己那样,把视线从塞莱斯特身上撕了下来。
他的耳尖红了。红得极不自然,像被谁用热烟轻轻燎过一下。斯内普看在眼里,也不戳破,只低声道:“你一晚上没吃。不是那块土豆有多好看,是看谁看得忘了咽。”
雷古勒斯没接话。他极不情愿地叉起一块新土豆,放进嘴里,嚼得又慢又僵,脸上的热度还没褪干净。
过了一小会儿,他像要找回场子似的冷笑一声:“一个四年级转学生。我只是没见过这么亮的人。”
他顿了顿,“她比黑湖夜里的水还吵。”
斯内普没吭声。他清楚得很。雷古勒斯在一堆黑雾里潜伏多年,早习惯了暗处和沉默。偏偏这样一个走路都带着阳光与火星的姑娘撞进来,像在一间从不点灯的旧屋里,忽然推开了一整排对着南方的窗。
那种被晃到眼睛、又挪不开步子的感觉,斯内普自己太懂了。
他当年看萝莎莉亚,也差不多。可他不打算说破,只把最后一口酒饮尽:“你自己看紧点。这里是霍格沃茨,不是布莱克老宅。别在教师席上失态。”
雷古勒斯“嗯”了一声,似乎听了进去。可他那只握着叉子的手,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能恢复平日的稳当。
萝莎莉娅这边已经和塞莱斯特说开了。
她拉着塞莱斯特介绍长桌上几个常来往的斯莱特林姑娘,塞莱斯特极快地把每个人的脸和名字一次记住,却不在谁身上多停。
她的目光更常回过头来,落在萝莎莉娅右耳后露出来的一小段灰绿色内衬上,羡慕地“啧”了一声:“你这校袍里还藏了块软料,讲究。”
“维达给我缝的。”萝莎莉娅笑着说。
她忽然觉得,用“维达”来称呼那个总像月光一样安静的女人,是件很自然、很值得向新朋友炫耀的事。
塞莱斯特挑了挑眉:“你家人真好。不过咱们斯莱特林有的是手段。改天你带我也去摩金夫人那儿裁一圈。我要深红色的,像我的发尾。”
萝莎莉娅笑出声,旋即又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指了指教职席方向,凑到塞莱斯特耳边,开始小声介绍:“那位就是麦格校长,你刚才见过了。她看着凶,其实特别护学生。你以后吃胖了,她才会骂你。”
塞莱斯特咬着叉子“嗯”了一声。
“弗立维教授,那个最矮的,魔咒课天才,谁在他课上把东西变出翅膀,他能给你跳一段踢踏舞。”
“好。”
“庞弗雷夫人不在这儿。校医院,比圣芒戈还难混过去。你最好记住她的话比斯内普还管用,他说的不算,她说的才算。”
“等等,”塞莱斯特忽然抓住她手腕,整个人精神起来,眼睛亮得像是烛火都往她那里聚,“你说斯内普?是不是那边那个男人?挨着麦格坐的那个?黑头发,高领,冷得跟一座不肯化雪的塔似的?他一直在看你。”
萝莎莉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斯内普正端着酒杯,目光极轻地往她这里落了一下,又挪开,像在数自己该在什么时候把眼睛从她身上移走。
这是他的老习惯,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