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这一日,下人们在裴府与新宅之间往来,比苏小鱼离府那日更为忙碌。
大到猪舍、床架,小到针线、厕筹,一样不落。
积流轩内可用之物一扫而空,不知情的人见了,怕是要以为被抄了家。
眼见新宅的正院被一点点填满,苏小鱼心中的烦躁也抚平了不少。
她今日未出门,便同裴敛一道用饭。
为了不让他顺利看到自己的头顶,苏小鱼特意换了个位子。
挨着他手边坐下,而后低头干饭,一语不发。
两人都不说话也便罢了,苏小鱼还总跟在裴敛身后转悠。
屋内的气氛十分诡异。
珠花伺候完两人漱口,忍不住了,打破沉默:“少夫人,今天多亏有那田鸡在,否则一日是搬不完那么多东西的。”
“那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苏小鱼立时便接了口,“天都这么冷了,还穿个坎肩,那二头肌这么大!”说着手上还比划了两下。
“二头鸡是什么?”珠花问。
“就是这两块肉嘛。”苏小鱼边说边上手,在裴敛的两条胳膊上捏了捏,不由惊讶:“哇,你也很可以嘛。”
珠花见她的话起了作用,抿着笑退到了门外。
裴敛却一记眼刀朝苏小鱼杀了过来。
苏小鱼倏地松开手,讪笑道:“失礼,失礼。”
没料到,就放松了这么一时,裴敛的目光便朝她头顶扫去了。
苏小鱼发现的时候,下意识抬手去挡,可那动作突兀,又显得自己欲盖弥彰。
尴尬之下,她举着两只胳膊,在头顶摇起了花手,自言自语道:“吃撑了,我消化消化。”
裴敛微微侧头,舌尖顶腮,推轮椅朝外走。
“你要出去啊?”苏小鱼松了口气,说话带着明显的喜悦。
裴敛在门口停下,背对着她:“我刚看到你的任务好像变了。”
“变了?”苏小鱼放下手,认真道:“变什么了?”
裴敛漫不经心道:“好像是你完成了什么任务吧,系统放宽了新任务的要求,给你四百两月例持家。”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苏小鱼心里又羞又喜。
四百两固然能解她燃眉之急。
可那一句“好像完成了什么任务”,像一把火,把她的脸烧得通红。
苏小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好在裴敛没有逼问,说完那句话就出了门。
她拍拍自己的脸,鼓起嘴巴朝上吹了口气。
自我安慰道:他不问,我不提。他一提,我失忆。
就这样!先去把新宅的账算清楚!
苏小鱼取来木盒,打开一看,里头果然多了二百两。
她抱着盒子出门,对珠花道:“把老孙一家召集起来,我要开会。”
珠花点头称是,转头又问:“什么是开会?”
“就是大家坐在一起想办法。”
一炷香后,外院菜地旁,一处露天石坪上,有一张圆形石桌,石桌中央摆一木盒。
盒盖敞着,里头是一沓银票。
石桌外围着五张石凳,上头都已坐好了人,唯独珠花屁股不敢落地,想想又站直了。
“坐下。”苏小鱼一把把她拉到位子上。
接着双手握拳在桌面上一捶,“首先,有一个重大的好消息要告诉大家。这个月的月钱涨到了四百两!”
珠花带头拍手,发财立时跟上,他手劲大,拍得身边两人耳膜震动。
老孙捻胡子点头,孙婆子胳膊在石桌上擦了擦。
苏小鱼抬手,从木盒里拿出几张银票:“这里是一百八十两,还剩三两,老孙你想想办法抹个零。”放在一边。
老孙款款道:“少夫人慧眼如炬,虽然难度颇大,但这正是老奴的拿手绝活,必定不负少夫人所托。”
苏小鱼又拿出一百五十两,与方才的银票挨着:“这些是大家的月例还有月膳。”
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孙婆子出主意道:“少奶奶,俺是管烧火的,要是月钱吃紧,俺每天给大伙少做一个菜,每人少吃个馒头,也就省下了。”
“这不行!”苏小鱼手一竖,坚决道:“民以食为天,有我苏小鱼在,就得让所有人吃饱、吃好,包括我的猪,绝不能饿一点肚子。”
发财狠命地点头,主动拍起了手,一圈人又跟上。
苏小鱼得意洋洋地压压手:“好,那花销的大头定了。剩下还有些什么花销,老孙你来说,咱们把银票规划一下。”
老孙向来是会算账的,三两下便其余杂项都安排妥了。
苏小鱼把银票统统收拢,举在石桌上方,摇了摇:“就这么定了。”
就在众人欢欣鼓舞之际,她手中的银票突然火光一窜,眨眼的功夫便烧完了。
苏小鱼本能地松开手,朝后一跃。
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个沉闷的嗓音:“你们在这里干嘛?”
她在熟悉不过了,是裴敛。
其余四人也腾一下站了起来。
四百两银票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苏小鱼不知如何解释,仓皇地朝众人使眼色。
发财眼疾手快,将那木盒往衣服里一塞。
黑灰色的银票残骸缓缓飘落,孙婆子赶紧用袖套去擦。
老孙偷偷捡起一角未燃尽的银票,握在手心。
珠花傻站着,刚说出一个“月”字,嘴巴便叫苏小鱼捂住了。
苏小鱼转过身,朝他“嘿嘿”一笑。
裴敛离开他们尚有些距离,因是看不清楚,轮椅摇近些许,面露古怪:“什么味道?”
“哪儿有味啊。”苏小鱼抽出一条帕子,在空中胡乱挥了挥。
为了彻底掩盖那烧着的糊味,索性摇着帕子跳了一段舞。
那还是在教坊司学来的,可惜她四肢僵硬,跳得不伦不类。
味道散尽,苏小鱼停下来,找补道:“咱们在庆祝今天搬家顺利。”
老孙叫了声好:“少夫人这段跳大神,能值个五两!”
即便是在夜色之中,苏小鱼也看出了裴敛脸上的怒意。
可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众人复又坐下。
发财的肚子“咔嚓”作响,从衣服里掏出个破木盒。
往桌上一放,便散成了几块木板。
这一夜,煞猪被逮回了窝,菜瓜被逐个掰断了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