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回门日(1)
四月二十三,是摄政王妃的回门之日。
丞相府早派遣了管家来恭敬询问沈馥清的归家时辰。
孙嬷嬷三言两语就将人打发了去。
等再回到悠然堂,便见小姐与王爷已经起来,沉璧不见人影,想来是进去伺候了。
沉舟不必多说,定然又主动承担了去膳房传膳的任务。
见沉巧和沉影在廊下候着,孙嬷嬷不由问:“怎么没一块儿进去伺候?”
两个沉彼此对视一眼,唇边都添了点窃笑,对孙嬷嬷咬耳朵道:“是昨儿沐浴时,王妃对咱们的吩咐!”
“说是王爷不喜欢人多,王爷留宿时,进去一个就够了。”
孙嬷嬷想起昨儿许常乐送来的席子,点头轻笑:新婚夫妻正是要这样彼此体贴,往后的日子才有盼头呢!
笑完,她又想起燕婉宁,面色黯然了片刻。
不过一瞬后,孙嬷嬷就振作起来,要去膳房看看:“沉舟这小妮恐怕不会点菜。”
今日要进宫,膳房可不能呈什么汤汤水水,味道浓郁的早点最好也不要。
整个悠然堂就她的年纪大些,可不得盯着?
半个时辰后,贺楼深与沈馥清用完一顿有点干巴但味道不错的早膳。
沈馥清有些念念不忘:“那个糖霜蝴蝶酥做得真不错。”
九层酥皮极为酥香,入口又迅速化开,留下牛乳的醇厚与糖霜的甜蜜。
她还特意打包了一些带进宫。
贺楼深盯了盯沈馥清漾着满足笑意的脸。
他面无表情:“蛋黄酥也不错。”
感觉比以前吃过的更加咸香浓郁。
奇怪,怎么他先前没觉得摄政王府的厨娘手艺这样好?
*
摄政王夫妻俩上马车的消息,被附近盯梢的小厮迅速汇报到丞相府。
沈泊远闻讯,便带了沈王氏与沈如松去正门口等着。
经过快一月的调整,沈丞相恢复了儒雅温和的做派。
倒是沈王氏,有些心不在焉,且目光触及沈泊远时,眼角眉梢的瑟缩更重了些。
沈如松担忧地望着母亲。
沈泊远的确心情颇好:这一月来,他用承恩公府世子的官职调动示好,重新敲开了姜家的门。
他从圣心的角度对承恩公、太子与姜皇后细细分析:此事并非他沈泊远出尔反尔,而是启平帝准备同时打压摄政王与太子的信号!
所说女儿成为摄政王妃乃是意料之外,但他沈泊远反倒可以借岳丈的身份,为东宫寻找摄政王的破绽。
又因沈泊远送给太子的几个无关同样的小把柄,他成功安抚住了太子与姜皇后,重新在东宫底下稳住地位。
只不过,沈泊远清楚地察觉到,太子并不再向从前那样信任自己,似乎有事隐瞒。
沈泊远摇摇头,将这点看见蠢人自作聪明的不舒服抛诸脑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回门之日:他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说哄好女儿,至少明面上得做到和睦。
他深吸一口气,先做好心理准备,免得一会儿见到沈馥清看似乖巧、实则挑衅的笑脸时生气。
“你文章可备好了?”沈泊远又低头问自家儿子。
沈泊远都打算好了:摄政王既然要陪着王妃回门,岂能不见自家小舅子?又岂能不说些场面话?
沈如松的文章若能得到摄政王一句夸赞,年后正好借此送去国子监最好的学班。
“哒哒哒。”
听见马蹄声,沈泊远抬眼一看,就看到上头襄阳伯府的牌子。
沈泊远的脸色阴沉了一瞬。
襄阳伯府与现在沈丞相府本是同出一脉,奈何六十年前闹了分家,沈泊远的曾祖父是最不受重视庶子,拿了些微薄家产去外头闯荡。
可惜时运不济,接下来两代皆是英年早逝,甚至死后都被主家拒绝葬在祖坟。
直到沈泊远高中探花,又因救驾有功求娶了忠国公之女,他们这一脉才算回了京城。
自那时起,日渐没落的襄阳伯府就对沈泊远百般讨好。
沈泊远一直维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只收好处不做实事,偶尔给点甜头。
没想到襄阳伯府简直是打蛇随棍上,脸皮厚得很,时不时提起认祖归宗的事情,叫沈泊远在憎恨之余更添了厌恶。
不过面对来人——现任襄阳伯世子,沈泊远还是彬彬有礼地上前迎接。
沈王氏也上前挽住世子夫人的手。
两家人状似相谈甚欢,实则丞相府在腹诽襄阳伯府不要脸,伯府则在吐槽自家祖父的不靠谱和沈泊远的给脸不要脸。
襄阳伯世子正说起年底的官吏考核:他儿子在京兆府谋了个不入流的小吏职位,就等着今年拿个优,再运作运作、擢升为九品官。
沈泊远正欲说话,就见先前来禀的小厮重新连滚带爬过来:“丞相,王爷和王妃是入宫去的!”
沈泊远顿时如遭雷击,恍惚间回到了圣旨宣读那一日。
只是他面上分毫不显,抚须笑道:“我只惦记着女儿,倒是忘了昨日王府来人,说宫中传召,须得进宫再来丞相府。”
“倒是劳烦世子白跑一趟。”
襄阳伯世子一副没听出言下之意的样子,趁机道:“哎呀,弟弟客气了,咱们正好一家人叙叙话。”
说着就带着夫人往丞相府内走,顺便摸了一把沈如松的头。
被占便宜叫了弟弟的沈泊远暗中咬紧牙关:回头找人将你参了!
只可惜已经在寿康宫请安的沈馥清看不到这一物降一物的场景。
她正有些忐忑地奉上一件碧玺珠串。
王忠肃站在一边,还在好奇怎么摄政王妃给太后送礼这么随意,就见姜太后拈起珠串:“上头还刻了字?”
姜太后转了几颗珠子,轻念几句后流露出一点儿惊喜:“是《佛为海龙王说法印经》?”
“太后娘娘佛识广博。”沈馥清谦恭点头,梨花面上是软良柔和的笑:“我听外祖母曾说,此经文有佛陀的‘四法印’,若能常戴身边,就可以获福甚多。”
“好孩子,送哀家这样用心的东西。”姜太后当即就套在了手腕上,很是喜欢。
闻言,沈馥清不免抬头对贺楼深莞尔一笑:没想到摄政王的建议真的有用。
贺楼深别开眼:在母后面前,王妃怎么有点不矜持?
再回首,对上的就是姜太后含笑的眼。
姜太后打趣道:“见你们夫妻间颇为和睦,对哀家来说,是比这佛经珠串更好的礼物。”
沈馥清低下头,用微凉的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面颊,觉得比早膳时刚出炉的蝴蝶酥还热乎。
贺楼深看眼沈馥清,对姜太后正色:“母后从前并不是说笑的人。”
他的言下之意是,母后你怎么欺负起我的王妃来?
“哀家可等着这一天很久了。”姜太后看向贺楼深感叹道:“你成婚,还对王妃颇为照顾,最近理应太阳从西边升起来才对!”
她又对沈馥清笑:“他从小就不爱说话,便是说了也不中听,希望你多包容他。”
贺楼深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外面有通传声,是启平帝到了。
启平帝是来循例每日探望姜太后的,见皇弟和弟媳都在,眯了眯眼,颇为诧异。
等给亲娘请过安,启平帝坐下后就问起:“今儿不是王妃回门么,怎么好端端进宫了?”
沈馥清攥了下手,就要起身请罪,再为外祖父求请御医。
她心口不自觉地加快跳动:若皇上不同意,她该怎么办?
却听贺楼深淡淡开口:“臣弟听闻忠国公旧伤复发,想带着御医携王妃回燕州探望,故而入宫请示母后。”
沈馥清颇为震惊地望向他,抿住唇,只觉得心口莫名跳得更快了些。
“怎么不请示朕?”启平帝故意拉下脸。
贺楼深一点都不怵,诚实回答:“皇兄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