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无声告白
游叙抬头看着晏衡。
“我……”
刚从喉咙间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剩下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羽蛇神的那句话一直卡在她脑子里。
“世界,终将毁灭。”
怎么毁灭?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如果……如果宇宙再次看了一眼地球该怎么办?
晏衡会怎么样?游远声、虞安瑾、埃莱奥诺拉、卫、π……等等等等,他们会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办法……
“游叙。”晏衡微微低下头来靠近她面前,轻轻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脸,“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游叙如梦初醒,“只是想到了些事而已。”
“要是你喜欢这里,也可以再多留些日子。”晏衡接着说,“别皱眉。”
游叙看着他。
“嗯。”她说,“让我想想。”
她回到房间里,一切都没有变。薄荷绿和柠檬黄的墙面,编织挂饰,瓜达卢佩圣母像,还有五颜六色的床单被罩和盖毯。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看来卡米拉在他们回来之前打扫过。游叙坐在床上,往后一倒。
“其实我想回去。”她拉过盖毯往自己身上埋,“但我不知道……祂告诉我的那些事太大了。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祂骗我?”
晏衡坐在她身边,把盖毯掀开。
“祂没有理由骗你。”
“我知道。”游叙看着天花板,“所以这件事反而变得更难办了。”
晏衡垂头看她。
“难办在哪里?”
“就是……世界要毁灭什么的,地震海啸火山爆发……”游叙感觉自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而且祂也不知道怎么和黑石剥离开。这件事难道就这样了吗?”
晏衡沉默片刻,和她并排躺下了。
“世界和你没关系。”他说,“既然这里没有答案,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游叙茫然地说,“我……”
她转过身去,用力钻进晏衡怀里。
“如果神都没有答案的话……”她低声说,“还有谁那里有呢?”
晏衡默然。
而且。游叙在心里说。
怎么能说世界和我没关系呢。
世界里有你,有其他人呀。
两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讨论下去,洗漱后睡下。当晚游叙没有做梦。
第二天一早,她被歌声惊醒了。
“什么声音?”
“圣周游行。”晏衡说,“快到复活节了。”
游叙迷迷瞪瞪地清醒一会,到阳台上往外看。外面的巷子里有人在走,她看到他们抱着木雕像,是一只长着翅膀的蛇。
“你想去看吗?”晏衡说,“看起来他们似乎不只是在纪念……圣人。”
游叙看了一会。
“好。”她说。
吃过早饭后出门,大街小巷里都是人,大家都穿着黑色或紫色的袍子,有人赤着脚。商店关了门,老人在街边点了炉子,上面放着科帕尔树脂,微苦的松烟气味和熏香融合到一块,袅袅顺着天上去了。
“坎德奶奶。”游叙过去打招呼。
坎德拉里亚动作有些迟缓,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啊……是你,小蜂鸟。”老人说,“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游叙摇摇头。
“祂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坎德拉里亚去看那只小炉子,用铁钎拨动一下上面开始融化的树脂,“孩子,好好休息一下吧。”
游叙在她旁边蹲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坎德奶奶。”她低声说,“您也会这样么?”
“当然了。”老人的动作停下,皱纹推挤,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孩子,没有谁是知道所有问题答案的。我年轻时候恰帕奇奇还很贫穷,玉米都种不活,每天还有那些拿枪的打来打去,长了腿的人都离开这里了,去了其他地方。我那时……”
她仰起头看了眼天空,游叙猜她想起了羽蛇神。
“您留下了。”
“嗯,我留下了。”坎德拉里亚又看向她,“我舍不得祂,也舍不得这里。”
木炭在炉子里发出很轻的哔啵声,游叙看着老人,她额角上的伤没有了,可是看起来比之前还要苍老。
“您后悔过吗?”
坎德拉里亚点头。
“那当然了,孩子。”她说,“完全不后悔的,那该是多么坚定的人啊。”
老人藏在沟壑之后的眼睛安静地蓄满泪光,在阳光照映下莹莹闪烁,喀喀蹭了蹭她的腿。她张开嘴,轻声开始唱歌。
歌词游叙听不懂。她站起来,有点头晕,晏衡搀了她一把。
在外面忙着给地上铺锯末的人也停了,街角准备塑像和仪式用花的人抬起头。天空之上空空荡荡,只悬一轮金色的太阳。偶然有一只鸟飞过,落下零星几片羽毛。人们开始唱起挽歌,指向一位永远不会再来的神。
游叙静默地看着。
“我……”她转头看晏衡,“我是不是不该回答祂那个问题?”
如果。
如果她没有说那句话……
羽蛇神会不会不会死?
晏衡用力攥了一下她的手。
“祂一直都能听到所有信徒的愿望。”他说,“祂知道的。”
游叙慢慢点头。
他们在城中漫步,看着游行的人群背起巨大的石膏和木雕像,在哀歌声中踩碎彩色的锯末地毯。那些地毯光摆放就花了好几个小时,铺满街道的每个空隙,有几何形状,还有十字架和越过山峰的巨蛇,在队伍经过后就被尽数踩碎。游叙还看到有人背着荆棘与锁链,尖刺刮过脊背,留下道道血痕。
哭声和浓得像云一样的焚香一起升起来。
游叙没有在外面停留太久,回到卡米拉家里之后就开始发烧。
说是发烧,其实她自己并没有太大感觉,只是总觉得眩晕。坎德拉里亚来看过,只是也没有什么办法。游叙坐在床上,打开手机,时间已经到了四月中旬。
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能用来做什么呢?
“回去吧。”晏衡说,“你不是想回家吗?”
她靠在他怀里,目光穿过阳台窗户看向外面。恰帕奇奇的旱季还没结束,现在已经到了芒果最好的时候,即使街上满是熏香味也能嗅到些芒果的甜香。
游叙说,“回去了,你怎么办呢?”
“什么我怎么办。”
“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