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人间世
嘭！
枪声在所有人头顶炸响。
“都别过来了，退开！”直升机驾驶员抓着枪大吼，“围在这里做什么？难道还能变出钱来？让开！”
工人们为巨响所慑，但依然不愿意离开，不近不远地围在周围。驾驶员见状瞥了眼帕洛玛，另一只手放在口袋中。
“大家，事发突然，我没办法立即给答复。”有了空间，帕洛玛立马从容了些，“但我能保证，一定处理得让大家满意，好不好？”
“她不该说这些的。”游叙轻声道。
晏衡抓着她的手，又往后面退了退。
“但她只能这么说。”他说。
果然如游叙所言，工人们再一次炸了锅。刚才那个拿着购物券冲过来的工人最为激动，双手不断挥舞，那些薄薄纸张在他手中飘来晃去，发出清脆哗啦声。
“你们，你们矿场！”他的脸庞涨得通红，竟然显出几分醉了似的醺然，“对坎德奶奶都能下得去手，当着那么多人面都要杀人，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我不相信你们的未来了，给我钱，我只要比索，比索！”
帕洛玛望向这边，嘴唇徒劳地张合了几下。她背后那个驾驶员似乎在纠结些什么，这时突然靠过来几步，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帕洛玛愕然回头，两人对视。
晏衡说，“他在把口袋里的购物券给她看。”
游叙立刻反应过来，“他在趁机要挟她？”
显然没有第二个可能。帕洛玛沉默片刻，点点头，驾驶员脸上便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举枪吆喝时也更有劲了。
“都没听见吗？”他大吼，“现在谁会带那么多比索在身上？最起码也要回到矿场才行！”
“矿场都塌了！你要回去哪里？”工人不甘示弱，“转账！那就手机转账！”
气氛愈发紧张，工人们眼看又要围上来。
帕洛玛整理了一下衣服，提高声音，“这样吧，我现在就联系财务人员，让他过来好不好？”
工人们迟疑了。
其中一个大声道，“好，让他现在就来！”
帕洛玛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但大约是矿山崩塌影响了信号，迟迟没能接通。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只得又换了一个电话号码拨出去。
“她解决不了。”游叙轻声说，“她也只是合伙人而已，卡死了。”
恰帕奇奇似乎总是发生这种事。
大约是等待时间太长，工人们窃窃私语起来。
“他不来是不是？”有人高喊，“你骗我们，你只是在拖延时间！”
他们试图聚拢过去，又被驾驶员手里的枪拦住。正在两方对峙之际，围观人群里有人尖叫起来。
“拿枪的！”他说，“那些拿枪的来了！”
拿枪的？
雇佣兵？
游叙踮起脚张望，晏衡凭借身高优势已经看到了来人，低声对她转述，“有两个，浑身是土，看着不像专门来的。”
可能是刚才商店倒塌被波及到的？游叙在心里猜着。
但显然他们的到来没起到正向作用，工人们爆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简直像是在悲鸣。
“你要让他们来杀死我们了吗？”有个年纪比较大的工人说，“帕洛玛，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恰帕奇奇人，可是你做的事和你的先祖到底有什么区别？”
帕洛玛捏紧手指。
“我不是……”
“我们曾经相信过你！”另外一个年轻些的说，“你救过我们的命，我们很感激，但是那不等于我们的命就是你的了！”
帕洛玛两腮绷紧，咬着牙关。
她金色的头发在风里飞起来，和在场的每个本地人都不一样。他们都有着深色皮肤和深色头发，每个人看她的目光都充满愤怒和质疑。
远处雇佣兵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往这边走来。
“别动！所有人都别过来！”
带着破音的怒吼从另一边传来。
那个刚才情绪最激动的工人抱着一个孩子，手中握着把折叠刀。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死后会下地狱的！”他的手哆嗦着，刀尖距离孩子皮肤仅有数厘米之遥，“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想养活家人，我们到底有什么错？我们的神已经死了，你们还要我们死！”
他绝望又癫狂地扫视过在场所有人。
“如果都是下地狱，那就一起下吧，一起……”
那孩子……
是卡洛莱那。
她大概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被卷进这场风波里，细瘦双腿徒劳地踢蹬着，想哭又不敢哭，只在眼中含着两团泪。游叙下意识想摸身上的枪，有人在这时拍了拍她肩膀。
“旅人。”是特拉利，“你那把‘保镖’借我一用。”
游叙愕然转头看她。
特拉利紧紧皱着眉。
“把孩子拉进来算怎么回事？”她低声道，“我的枪不行，可能会伤到她。你的正合适。”
游叙迟疑几秒，把“保镖”递给她。
“谢了。”特拉利熟练地给子弹上膛，自嘲似的一笑，“我杀过无辜的人，也该救人了。”
说完她就带着枪转身往那边走。
与此同时，帕洛玛也开了口。
“把那孩子放下。”她语气平静下来，直视着工人双眼，“我不会让他们杀了你的，我保证，还有购物券的事也会解决，但不会是现在。”
广场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工人。他一只手死死钳制着卡洛莱那，靠在广场中央那座“圣人”雕塑下，脸颊抽搐。
“我……”他浑身都觳觫起来，“我不……”
“接着跟他说话。”特拉利经过帕洛玛身边，“别停。”
帕洛玛看了她一眼。
“那孩子是没有任何过错的。”帕洛玛说，“倘若你有气也应该对我发泄，何必对着孩子呢？听我说，把刀子放下，我们坐下来谈一谈。我虽……我是恰帕奇奇人，我倾家荡产也会把你们的购物券换成比索的，我保证。”
她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要是我做不到。”帕洛玛看着工人，“就让所有活着和死去的神明共同惩罚我，让我跌落万丈深渊，连魂灵都被活活撕碎。”
工人茫然地看着她，不知不觉放松了点抓着卡洛莱那的手。
嘭！
“保镖”的子弹终于在恰帕奇奇第一次呼啸着出膛，击中工人的肩胛骨。他惨叫着应声摔倒在“圣人”脚下，两个雇佣兵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