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计划有变
陆停漪被他吓到了,僵在了原地。
玩脱了……她后悔不迭,就算再怎么喜爱,又有谁能忍受和妖怪同吃同睡?
他的手掌落下了,反正四只脚也动不了,她干脆认命了。
真够丢人的,一会儿醒了,可能还会被临冬和姜却笑话……下次入梦坚决不做猫了……
胡思乱想着,她身体一轻,下一瞬便落进了带着香气的微凉怀抱中。
嗯?她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
“你方才炸毛了。”卸了方才冷峻的神色,他略带疲惫地笑了笑,“吓坏了吧?吓到了,以后才能长记性。”
嗯??陆停漪又眨了眨眼睛,如此转进如风的态度,哪怕是她,也摸不准了。
“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你也不必对我说。你是小猫,越通人性,便越招人喜欢,但通人性不代表你能和人一样,倘若你做了人才能做的事情……”
他压低声音,凑近她:“那便不是招人喜欢,而是招人忌惮、让人畏惧。听好,以后不要再第二个人面前,透露你会写字一事,会很危险。”
她斜眼看了过去,知道了,言外之意,以后只能在他面前写字呗。
细细品咂方才那番话,心头又暖暖的。终究还是赌对了,百里争流对自己喜爱的,当真没有半点底线可言,“不在乎你是什么,也不必对我说”,和明着说“我知道你是妖怪,但我不在乎”没什么区别,他最担心的竟然是,害怕其他人知道,伤害了她。
好,这下彻底放心了,在继续推进任务前,容她先解决“黄小爱”这个鬼扯的名字。
从他的怀里挣扎着跳了出来,她用爪爪拍了拍纸上的“不”字。
“黄小爱,这名字到底哪里不好?”他有些茫然,“很合乎你的模样和性子啊。”
“……”她又拍了拍“不”字。
“好。那你想叫什么?”他妥协了。
当然是叫“停漪”啦。看着爪爪上的墨痕,时隔多年,自己难写的名字再次让她犯了难,真用爪子写,“漪”字非糊成一团不可。
余光瞥见了茶盏,她灵机一动,将那只没沾墨迹的爪子,伸进了水里点了点,喵喵地让他看过来。
“你想叫茶盏?”他蹙眉,“这名字不好,易碎。”
什么茶盏?她气结,百里争流,默契呢?
又把爪子伸进茶盏搅了搅,她喵得更大声了。
他探头,了然:“涟漪?”
她收回爪子,点头。
百里争流上下打量着她,沉声道:“漪漪……这名字可以吗?”
“漪漪”还真是她的乳名,长大后她觉得难为情,不让人喊了,用在小猫身上,还挺贴切。
她喵地应了声。
“好,以后你便叫‘漪漪’了。”挠了挠她的下巴,百里争流若有所思,“我得叫人给你打一把刻着名字的金锁,很快天转凉了,还得叫人给你量量尺寸,多做几身衣裳……还缺什么呢?”
张张嘴,又合上了。陆停漪没忍心打断他的盘算,算算时间,她恐怕见不到那把金锁打好,更穿不上入冬的衣裳。
想想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他在纸上记下要给她操持什么时,她又用爪子沾了墨水,在他身边奋笔疾书,他瞥见了,没有打扰。
花了很久,才歪七扭八写下一行“你不怕我”。
“你不怕我。”他用肯定的语气念了一遍,又换上了疑问的语气,“你不怕我?”
“你想说的是哪一句呢?”他问道,“还是两句都想说?”
她喵了两声。
“我是不怕你,一只半夜溜到我床上,看我伤口的小猫,有什么好怕的?”他托着腮,“至于为什么不怕……你连会写字这种事,都在我面前显摆,敢全然信任我,我欢喜都来不及了,找不到害怕的理由。”
“信任”。
捕捉到了任务的重点,她耳朵抖了抖,深吸口气,用爪子笨拙地写了个“人”字。
“人?”
他愣住,嘴角颤了颤,先是向下抿起,很快又勾起一个凉凉的笑:“我和人之间,没有信任。”
表情很吓人,摸她脑袋的动作却很轻柔:“知道我的伤怎么来的吗?”
眼皮眨了眨,她似乎猜到了什么。
“那些反贼用孩子做诱饵,我想查看他的伤势,他却拿匕首刺伤了我。”嘴角笑意不减,凤眼中一片冰冷,“哪怕平了兽灾,我仍然是赵墨的外甥,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的,付出什么都无济于事。我心灰意冷。”
听人说,梦境中往往藏着最深刻的恐惧,她能轻而易举治愈身体上的伤口,却治不了稚子仇恨目光带来的心伤。
陆停漪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听他继续说道:“从前我的人生中只有平息兽灾,甚至觉得兽灾没了,我的生趣也没了。可并非如此,我总觉得……缺了什么,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我必须活着等它来。”
百里争流捧起她的脸,凤眼幽幽:“说不定,我已经等到了。”
脸被他揉的,眼睛都挤在一起。
梦里的争流太可怜了,等了那么久,才等来一只猫,她恨不得立刻把他踹醒,让他知道,外面不仅有她,还有居林、临冬、齐圆、姜却……他不是只有孤独,茕茕孑立,仿佛下一瞬就能如烟般散去,他还有一堆纠葛的情感,牢牢地将他牵绊在人间的烟火里。
只差最后一步了,引导争流信任胡迎。
梦里的迎叔一直伴在他身边,也没有叛投赵墨,想来应该不是难事。
第二天,胡迎照例来禀告各项事宜,瞥见趴在他腿上的小猫时,已经见怪不怪,露出一副麻木的神色。
她用余光偷偷观察,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临走前,胡迎纠结了一番,开了口:“殿下,我先前和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哪件事?”百里争流不以为意。
“唉。”胡迎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叹息,“殿下打算养那群逆贼到什么时候?吃得多,拉得多……又是入不敷出的一个月,长此以往,江东王府该被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