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子晟
薛家墓园里那把火烧得太烈,浓密的黑烟终究是引来了园外的守卫。
薛洪坟前的枯草烧了一片,火舌舔着墓碑,癞皮狗的尸体蜷在灰烬中蜷缩焦黑,焦臭的气味弥漫在整片墓地。
赶来的守卫们手忙脚乱地扑灭了火,将烧了一半的灵牌连同那堆残骸一并带回府中禀报。
消息传到薛老夫人耳中时,夜幕已彻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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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薛老夫人猛地拍案而起,桌边的茶盏应声滑落,瞬间四分五裂。
“那个没教养的野女人,居然敢在薛家墓园里纵火?”
“不是纵火……是……是”
“是什么!给我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丫鬟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是……是琼枝姑娘她……她将薛洪老爷的灵牌偷走了,还……还……”
“还什么!”薛老夫人的声音瞬间拔高。
“还和一只死狗配了阴婚,在老爷墓前烧了……”
那丫鬟说完最后几个字,浑身脱力般,整个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什么……她居然敢……她居然敢!”
薛老夫人浑身剧烈颤抖着后退几步,后腿撞上桌角。
她反手撑在桌上,手指死死攥着桌沿,几乎是咬牙切齿。
“那个贱人……那个贱人!她怎么敢!”
她猛地转身掀翻了桌案,茶壶、杯盏登时滚落一地。恰在此时,守卫在门外通报,说事发前在墓园外抓到一个四处张望的丫鬟,问她如何处置。
薛老夫人眼中寒光一闪:“带进来。”
春生被两个守卫架着拖进来,按着跪在薛老夫人面前。
她衣襟歪斜,发髻散乱,跪下的瞬间膝盖磕在地上的碎瓷片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春生咬着牙,愣是没出声。
看清她的容貌后,薛老夫人气笑:“是你?”
话罢,薛老夫人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掴在她脸上。
春生被打得脸一偏,咬着唇依旧一言不发。
“倒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这么快就认了新主子。”
薛老夫人冷笑一声,声音陡然尖锐起来:“那个贱人到底给你们下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两个都被她迷得五荤八素的!薛洪是,薛子晟也是!如今连个丫鬟都敢背主了!”
春生低垂着头,腰间那枚绣有青绿色柳枝的香囊在推搡中露了出来,薛老夫人没有看见。
她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来人!给我把那个贱人抓起来!绑到祠堂去!今日我非要了她的命不可!”
话罢,她回头,目光落在春生身上,语气森寒:“至于你……拖下去,赏三十大板,扔出府去!”
两个守卫闻言正要上前,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这是发生了何事,让母亲动这么大的怒?”
薛彻风尘仆仆地从门外进来,站定在门口处,微微偏着头。
一直默不作声的老管家颤巍巍地探出头,压低了声音道:“回……回家主,老夫人要处置琼枝姑娘……”
“哦?看来我不在这段时间,府中倒是发生了不少趣事。”
薛彻说着,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春生腰间那枚香囊上。
他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淡淡开口:“松开她。”
薛老夫人觉着被拂了面子,立马出面制止:“薛子晟!这丫头犯了错,我罚她何错之有?”
薛彻看也不看她一眼:“我说了,松开她。”
被松开的瞬间,春生整个人脱力地瘫软在地,她对上薛彻投来的目光,亦察觉到他一直看着的,是她腰间挂着的那枚香囊。
她突然意识到,是这个香囊救了自己一命。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琼枝执意要将这香囊赠与自己。
薛彻的目光从香囊上移开,转向薛老夫人:“方才听说母亲要处置琼枝?她是犯了多大的错,居然惹得母亲亲自施罚?”
薛老夫人气得牙痒痒,冷哼一声:“口说无凭。薛子晟,我要你亲眼看看,你带回来的那个野女人,到底都做了什么好事!”
她转过身,猛地一甩袖子:“去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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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枝被押回薛家时,祠堂里已经站满了人。
薛彻漫不经心地站在祠堂前,双手环胸随意地靠在门框边。
看见琼枝身影的瞬间,薛彻神色一凝。
她被两个守卫押过来,步伐虚浮不定。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鬓发散乱,面色苍白。
薛老夫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一根藤条,气得浑身发抖。
“跪下!”
薛彻略微挑眉:“母亲,琼枝腿脚不便,不宜下跪。”
“她做出那种倒反天罡的事情,我让她下跪已经便宜她了!”
琼枝闻言轻笑一声:“老夫人今日让我跪得少了?”
“那是你自己有错在先,我罚你何错之有?”
薛老夫人猛地看向琼枝,眸中怒意更盛:“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你竟然敢对老爷的灵牌做那种事!罔顾礼法,天打雷劈!”
话罢,她高高扬起藤条,就要落在琼枝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强劲有力的手陡然出现,稳稳地接住了藤条。
是薛彻。
他侧身挡在琼枝身前,手握着藤条的另一端,微微偏头看着薛老夫人。
“母亲,我还在这儿呢,这是做什么?”
薛老夫人的手微微颤抖,试图从薛彻手中抽回藤条,谁料藤条纹丝不动。
“薛彻!你知不知道这个贱人做了什么!她偷走了你爹的灵牌,在薛家墓园里和一条死狗配阴婚!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薛彻歪了歪头。
“哦?”
他松开藤条,转过身,看着琼枝。
琼枝背脊挺直,即便脚腕处痛得厉害依旧不肯示弱。她对上薛彻的目光,眸中唯有近乎挑衅的平静。
“那只癞皮狗,不是老夫人亲自送到我院里的吗?”
薛老夫人一噎:“什么?你、你知道?”
“是啊,还要多亏老夫人您让我下跪思过,让我心疼薛洪姥爷独自一人在阴曹地府,我也是怕他孤单寂寞,才出此下策……”
琼枝微微歪头,露出一副无辜神情:“我也是为他好啊。”
薛彻凝视她几息,倏地笑出声来。
跟在他身后的老管家忙用袖子擦了擦汗,祠堂中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地被他的笑声引得注目。
薛老夫人面上有些挂不住:“薛子晟!你笑什么!”
薛彻直起笑弯的腰,转身面向薛老夫人:“母亲,那配阴婚的狗,是公是母啊?”
薛老夫人闻言一怔。老管家见状小心翼翼地上前,在他耳旁小声嗫嚅:“回家主,是……是公狗……”
“公狗?”
薛彻回头与琼枝对视一眼,一字一顿:“那不就是——狗、日、的吗?”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老管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完了。
……就不该多那句嘴。
“你!你……你!”
薛老夫人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她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胸膛剧烈起伏半晌,终于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你这个逆子!孽障!”
薛彻不以为意地敛了笑。
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地为琼枝解开束缚手腕的绳子。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