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天黯云沉,云垂四野。
因着每逢初一十五龙兴观外俱是华盖雕舆,寻常的马车牛车根本靠近不得龙兴观。
是故平民百姓所乘牛车、马车大都是停在龙兴观外一里外,这些香客还需要再走上一段,才能到龙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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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贞开始对此事并不知晓。
直到她见牛车上其他三人都下去了,停在周围的牛车、马车上的人也都下去了,虽是不解,但还是跟着一起下了牛车。
跟她同一辆牛车的两位妇人好心提醒她,一般的牛车马车都是停在这儿,再不能往里进,并让她快点往里走,龙兴观离这儿还有一里地,要是再晚点连山门都进不去了。
刚出发时,天色昏暗,根本看不清长相装扮,陶贞只是听她们三人在牛车上说话得知,三人俱是女子。
这会儿陶贞才看清这两位妇人的模样,二人皆是盘着圆髻,一人穿石青色立领夹棉长袄,头上戴了一支素银簪子;另一人则是穿着鸦青色立领夹棉长袄,头上戴了支缠枝纹样的素银簪子,耳朵上还戴了对小拇指大小的玉耳坠。
两人手上还都拎着竹篮,里头放了香烛,还有两包糕点和一点鲜果。
就说话的这会儿功夫,牛车上跟陶贞年岁相仿穿浅石英紫的比甲女子,早早就跑到人群前面去了,只眨眼的功夫就找不见了人影。所以陶贞并未看清她的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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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陶贞她们下车的地方到龙兴观的山门外两百米处,道路两边都支满了摊位。
香、花、灯、水、果五供在摊子上皆有卖的,不过价钱要比在其他地方买要贵上不少。
还有不少卖馄饨、汤圆、糖葫芦、鲜果干货什么的。
甚至在路边还看到有几个摊子帮人代写还愿疏文。
以前也有官兵来驱赶过这些摊贩,差点还闹出了人命。
听说是龙兴观里的道长向朝廷上了表文,皇上开恩,那些摊贩们能在龙兴观外两百米处兜售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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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如织,熙来攘往。
龙兴观山门外刚好停了一辆的马车,锦轼雕轮,朱茀绣幰。
马车上下来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身后两个仆妇穿着也不俗。另还有两个年轻的侍女,跟在后头。
陶贞瞥见妇人面容,只觉颇有些眼熟,心下一动,绕过前面几人,跟着那一行五人前后脚进了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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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进了山门,过了华表,越往里走,越是没地方下脚。
因着香客众多,观里还专门辟了一件小屋子专门兜售香烛,价钱也比外头便宜不少。不过买香烛的香客太多,陶贞根本挤不进去。
难怪陶贞在路上遇到的人,大多都是自己带了香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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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香的地方更是香云缭绕,香鼎里的香都快插不下了。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个小道士,把香鼎里的那些已经烧完或者是已经熄掉的香取出来,给腾出来了不小的位置以供香客插香。
陶贞在观门口遇见的那两个仆妇,手里捧着足有半人高的香走到香鼎前。
众人的香大都是普通的线香,见两仆妇捧着这么长的香,都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本来水泼不进的香鼎前居然有了块空地。
这时,陶贞在山门口碰见的那个衣着华贵的妇人走到香炉前,而两名仆妇则是两人一人捧着一头,将香轻轻靠在那位夫人的手上。
三拜之后,两仆妇将香一支一支的插到了香鼎里,。
半人高的香插好后,刚刚收拾香的小道士就领着这三人往东边客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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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几人走后,周围人开始大声议论起来。
“这是哪家的夫人啊。下巴翘得快比殿里三清还高了。”
“这你都不知道啊,那是祠祭清吏司郎中家的。”
“祠祭清吏司郎中?没听过。”一人讥笑道。
“这你就不懂了。自从皇上从大内拨了内帑,下旨敕修这龙兴观起,那修葺的款项、账目、查验,皆是由礼部祠祭清吏司参与督办、核验。”
旁边另一人又笑道:“不过是个礼部正五品的的闲职罢了。”
开始说话的人又还想卖弄一番,但又见周围人越围越多,只好放低了声,小声道:“你没见她身上那件斗篷啊,用的可是织金暗花的漳绒,里头衬的全是上好的银鼠皮。这一件披风,够寻常人家十年的嚼用了。”
周围听到这话的人,不由得咋舌。
看着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人摆了摆手道:“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这说的还是县官。这天子脚下的五品官,里头有多少门道,你们就想去吧。”
这人说完就钻进人群里面不见了。
刚好陶贞离这人近,刚刚他们说的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都进了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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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贞也没烧香,见大殿也挤不进去,想要出去,但外面的香客一直往里挤。
两个时辰之后,她才终于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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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贞刚出山门,就见不远处围了许多人,将要离观的马车都堵了。
走近一看,人群里围着一位妇人,而妇人怀里正抱着位双鬓斑白,昏厥过去的老妇人。嘴里哭喊着:“有没有大夫,快帮我们找找大夫。娘......”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有的说抬进龙兴观去,请道观里的师傅发发善心救救这老妇人。有的说里头人多得站着都快挤没气儿了,这会儿又都是往外头走,哪里进得去。
陶贞拨开人群上前,众人有些诧异,这是哪家的姑娘,怎得胆子这般大,莫不是想管这人命关天的闲事。
陶贞摸了老妇人的脉,对年轻妇人说:“她面白唇淡,脉微细,想来是老人家本元亏虚,复遇元寒,又久饿所致。”
周围有人问:“难不成你是大夫?”
陶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听到“大夫”二字,妇人抬起头一看,见对面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子,面似莹玉,身上一件月白暗云纹斗篷给人遮了个严严实实。
妇人没有说话,只是又絮絮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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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马车越来越多,人也越聚越多。
身后突然传来骂骂咧咧地声音:“去去去,死了人就赶紧抬回去,躺在路边是没人收尸吗?”
陶贞扭头一看,众人让了一条路出来吗,只见两个男子膀大腰圆,皮肤黢黑,横眉怒目,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妇人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一眼,又埋下头哭的更大声,嘴里不停地喊着:“娘......娘......”。
陶贞于心不忍,对妇人说道:“让我来试试吧。”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身上的药囊,从里面掏出银针。
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见陶贞拿出银针,赶忙侧身将怀里的老妇人护得更紧了。
正当此时,忽然传来了一声“陶大夫”。陶贞一看,来人竟然是霍闻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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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人群中有人认出来了霍闻平,宝善堂要在城南开分馆,那人就住在附近,经常见霍闻平出入那里,绝不可能认错。
妇人一听,赶忙止住了哭声,伸手拉住陶贞的斗篷,低声哀求道:“求求大夫,救救我娘吧。”
陶贞没有迟疑,因为躺着的老妇人已经昏迷了许久,再加上天寒地冻,若是再晚一刻,她也不知这人还能不能醒过来。
她下手又准又狠,分别刺了人中等几个大穴。
不过片刻的功夫,老妇人就悠悠醒转。
众人说:“今日多亏了这位女大夫,若不是她,这人是死是活还不好说。”
年轻的妇人见老妇人醒来喜不自胜,但听周围人一说,只觉得脸皮有些发烫,喏喏道:“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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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醒转之后,好几个人将她扶到了一边歇息,开始围起来的人也都散了,路也渐渐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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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霍闻平除了开始那句“陶大夫”,其他一句话也没讲过。
等陶贞回过神来只见霍闻平站在那位见祠祭清吏司郎中的夫人的马车边上,像是在说什么。
霍闻平忽的抬头看了一眼陶贞,又摇了摇头。
等祠祭清吏司郎中的夫人的马车驶离后,霍闻平也上了一辆马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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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还在汝宁府的时候,陶贞就听潘叶兰提起过,她家中有位长姐,闺名叶晴。长姐夫君恰好便是那祠祭清吏司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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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贞离开龙兴观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她记得来时见路边有家素馄饨。
陶贞到了那儿,刚点了馄饨坐下,就看到谭文德在馄饨摊对面支了张桌子,上头摆着笔墨纸砚,不过纸不是一般的宣纸,而是专门写还愿疏文的黄表纸。
他还是穿着那件沉香色卷草纹贡绫棉袍,陶贞在兴文客栈见到他的时候,就一直穿的是这件。
平日里见他总是神色淡淡,颇有几分高傲的姿态,不过今日却多了一分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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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浑身酒气的男子到他摊前问,代写还愿疏文多少银子,他说语气冷淡地回答道:“一钱。”
那人讥笑道:“这里不止你一人代写还愿疏文,人家只收五十文,怎的你就偏要我一钱银子。你凭什么?难道这纸是金子做的?”说着就伸手从桌子上拿了一张黄表纸起来揉搓。
谭文德猛地站起身来,从人手中夺过那张黄表纸:“我不做你的生意,你走吧”
谭文德这话说得有些呛人,才说一句话就要赶人走。
那男子直接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谭文德臭骂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个臭读书的。看你顶多也就中了个举人,在京城你算个屁啊。出来讨饭吃就给爷客客气气的。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