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嗯~
三月初三,宜开市。
吉时到!
随着鞭炮声,红布被扯下,露出覆盖的牌匾。
“常记小食!”有识字的人顺口念出来。
“哈哈,兄台是新客吧,像是没听过常记的名号。”熟客一下就听出来他语气的生疏。
“我看围了一堆人,过来瞧瞧热闹。”那人退后一步,以防被人踩到他今天新上脚的鞋子。
“哎你别退啊!”熟客一把将他推上原位,“我好不容易才挤到前面点的,今天常记上新菜,我一定要在前面吃到!”
新客露出痛苦面容,什么吃食值得这样挤?再喜欢也该悠闲地等在后面,早吃晚吃都一样。
“不一样!第一天卖炸汤圆我就没买到,只因为慢了别人一步!”熟客好似看穿他的想法,就要展开安利——
“当当当!”几声锣响打断他的后话。
人群为之一静,然后听到店主浑厚的声音传来:“今天是我们常记小食十号店开业的日子,认识常记小食的都知道,我们能开到十个分店,全靠品质说话。为了回馈各位新老顾客,我们十号店推出了为期两天的满五赠一活动!”
熟客吱声道:“这是掌柜的。”
一个女声补充:“只限十号店,其他店没有!只限今天明天,过了这两天没有!”
熟客讲解:“这是掌柜娘子。”
人群喧闹起来:
“哎呀,满五赠一很划算,可是我也吃不了那么多啊!”
“可以买五碗饺子,送一碗炸汤圆吗?”
“可以买五个饺子送一个炸汤圆吗?”
“只有这里有活动啊,我还想在一号店吃呢,我家离那近。”
又一个女声解答:“首先,‘满五赠一’针对的是一碗整份,不是单个的饺子、汤圆;其次,无论品类,送的是购买的五份中价格最低的那份,还请各位叔伯谅解;最后,一个人肯定吃不完六份吃食,但各位有亲朋好友,可以带去给他们尝尝,如若凑不齐五份,在场的有那么多食客呐,‘饭友’也是友嘛,可以凑一起拼单。”
熟客介绍:“这是诸葛灵均收的女学生。”
“原来是她家啊!”新客恍然,“如此一来我倒要尝尝看了。”
熟客强烈给他安利炸汤圆。
其他人在讨论着新词:
“没错,‘饭友’也是友!”
“‘拼单’一词着实新鲜。”
“当当当——”又是几声锣响。
“请各位有序入座,不要堵在门口谢谢!”
“只买新吃食和选择外带吃食的请排左边谢谢!”
本来往屋里挤的众人紧急刹车,向左排过去。
常茸哭笑不得地看着挤到她跟前的周大爷,难为他一把年纪还这么灵活:“坐屋里也能点新菜的!”
周大爷心里大喊一声“失策”,但双腿坚定不移:“但是我排在第一个!”
排在第二个的孙大爷没好气地使劲戳他:“但是你正踩在我的脚上!”
常茸怼这两个欢喜冤家:“但是请你们说话温和点,口水要溅到我锅里来了!”
花鸟街很宽,许多店都有占过道摆摊的现象,常记小食有样学样,在不影响人进出的门口搭了个砖炉。
炉子有两个灶眼,一个在烧柴,其上安放了油锅;另一个灶眼空着。除了灶眼的地方,还特意修宽台面,以便放调料碗和收银箱。
里间的厨房太小,勉强能放两个炉子,就承担起一个煮饺子、一个煮汤圆的任务。
门口这是专门为卖火腿肠和炸汤圆准备的。
砖炉前面砌了四尺高的堵墙,将炉子围起来,以防误伤食客,同时卫生方便,当暂放食碗的台子。
这时,恒名带着手套端来一个盆,一边走一边警示:“火来了,火来了!”所经之处人人让行。
恒名把火盆放置在没烧火的灶眼上,架起一块铁网,又进屋搬东西。
周大爷乐了:“哟,用得起白炭啦?我就说烧柴烟味大嘛!”
常茸道:“您知道‘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的说法吗?”
“没听说过,哪位大家的著作?”
常茸知道个鬼啊,天天在网上鬼混看来的经典语录罢了。
谈笑间,第一锅炸汤圆好了,常茸捞进盆里,相生迅速抬进去,又换了一盆裹好面包糠的出来。
排在后面的人不耐烦了:
“到底什么新吃食,赶紧上啊!”
“就是,等小半个时辰了!”
“我与人约了下棋,不好让人久等的!”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先别急。喏,那不是来了嘛!”常茸慢条斯理地下了两片豆腐降油温,才夹进去第二锅汤圆,围裙、袖套、手套、头巾、口罩全副武装,油烟休想伤她分毫。
只见恒名左右各提一只桶走过来,“碰”地一声放下,揭开上面的纱布。
排在最前面的周大爷、孙大爷伸着脖子看。
后面的人见状纷纷问他们:“看出了是何物?”要不是怕脱离队伍就回不去原来的位置,他们也想跑上来看。
周大爷摇头:“看不出来啊!”
孙大爷眯着眼睛确认:“好像一条一条的。”
恒名不语,只一味地从靠近他的拿桶里夹出一根根火腿肠,摆在铁网上。
周大爷:“啊,原来是腊肠啊!咋一整根地烤?”
孙大爷:“这么小一根,莫非叫‘小腊肠’?”
这俩人像说相声似的,后面的人听到“腊肠”一词,异常失望地“切”了一声,离开了队伍。
常茸赶紧解释:“这不是腊肠,是肉肠,火烤的叫烤肠,油炸的是炸肠。寻常的汤圆,常记都能做出不一样的口味,各位给个机会,尝过再下定论吧。”她说着,捞起第二锅汤圆,将改好花刀的淀粉肠下油锅。
一股不同于炸汤圆的香味飘散开来。
之前离队的人反悔,欲回到原来的地方,却被排在后面的人拒绝,只好到队伍尾巴重新排过。
淀粉肠很快炸好,常茸把它们捞在锅架上控油,一边下第二锅,一边招呼起第一个顾客:“周大爷,炸肠五文钱一根,烤肠八文一根。今天满五赠一,您咋说?”
原计划卖六文的炸肠和十文的烤肠,常茸在思索后,定下今天的卖价,与其在有跟风者后降价,不如一开始就定个合适的,频繁降价对品牌的影响也不好。
周大爷不差钱,张嘴就道:“五根炸肠,五根烤肠!”
常茸认真地看着他:“我建议您最多吃三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年纪了。
周大爷吹胡子:“我带去请朋友吃不行啊!”
“行行行,当然行,您朋友多您说了算——吃辣吗?”
“吃!”
看他两手空空,连鸟笼都没提的模样,不用说又是要竹筒碗的。
常茸指着钱箱:“诚惠,六十七文。”都是老顾客了,像周大爷这种有脸面的人,她过手的饭钱,一般十次数一回,起个抽查作用。
常茸把竹签插进炸肠里,顺着香料盘那么一裹,六根装在竹碗里像是散开的花。
旁边的烤肠所需时间就长一些,愿买的就多等一会儿,但要给只买炸肠的人留出位置来。
等烤肠的时间里,周大爷乐滋滋地拿着根炸肠就开吃。
而常茸在招呼下一个顾客:“孙大爷,您要多少?”
“跟他一样。”孙大爷指周大爷,拿出钱袋开始数钱,他故意数出声来,好给那些新客打个样。
周大爷已经吃上了:“嗯~果然没有让我白期待,再给我炸五根!”
此言一出,后面排着的人不干了:“老周,你还买请另排队,不许占用某的时辰!”
周大爷又咬一口炸肠:“你大可买二三十份,我绝不拦着!”
他不拦着,后面有的是人拦着:“可不许这样,我儿还在家嗷嗷待哺呐!”
“就是,别排到我卖没了。”
如此,常茸不得不大声通知:“为了排在后面的客官能买到新品,炸肠、烤肠限量供应,每人每样不超过五根,卖完截止!”
实在是几只鸡的肠子就那么长,做不出多少根来。
这厢,孙大爷也吃上炸肠等烤肠了,他享受的表情太明显,后面的人忍不住问:“孙大爷,是啥味儿?”
孙大爷:“是甜的,是咸的,是麻的,也是辣的。哎呀,反正好吃就是了!”
下一个是意料之外的客人。
胖乎乎的公羊擦着额头上的汗,不用常茸问,自己先点上了:“像那两个老头一样。”
“两个竹碗收您两文钱,你下次还回来给您退。一共六十七文。”这是“新客”,常茸没有偷懒,老老实实盯着他数了一把钱放进箱子。
叮叮当当的铜钱碰撞声真好听啊!
公羊妻看了铜漏壶好几眼,并找侍女确认:“现在是辰正没错吧?”
“夫人没看错,就是辰时正。”侍女肯定地回答,“要上晨食了吗?”她以为夫人饿了,要提前布膳。
公羊妻摆手:“刚刚老爷是不是出门了?”
侍女福礼:“夫人,我没注意看。”她只顾着给主子梳头了,余光落在夫人脸上,生怕其露出皱眉的表情,别的一概不知。
公羊妻只当自己睡意未消,眼花看错了,她那不睡到午时不起的丈夫,怎么可能这么早就出门呢?今天也不是初一,没到收租的时候——而且,他收租也是下午才去的。
误以为自己眼花的公羊妻,其实并没有看错,因为不多时公羊就回来了,提着两个造型怪异的竹筒,推开粥碗,往她跟前的圆桌一放,用他油乎乎的嘴说道:“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公羊妻顾不得问他这么早出去做什么,忙放下勺子,拿出手绢给他擦干净嘴:“这么大个人了,小心被儿子看到笑话。”
“小墩儿才不会这么早起床。”公羊满不在乎道,从竹碗里拿了根炸肠,“我去叫儿子起床!”
公羊妻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头,才把注意力放在他带来的“好吃的“上面,只见里面装着几根根腊肠状的吃食,表面撒有香料粉,她用手绢包着竹签拿起一根,凑近后闻到一股荤香中夹杂着其他香味,勾得人想咬它。
却说公羊推开儿子卧房,掀开床帐,也不直接叫醒人,把炸肠放在他鼻前静静等待。
小墩儿梦中看见追着他啄的大公鸡忽然变成了诱人的大鸡腿,他不再害怕,对着大鸡腿一口咬去——
“嗷呜!”好香,好好吃!再咬一口!
公羊笑得全身的肉都在发抖,儿子明明在睡觉,却鼻子蠕动、张开嘴巴,把炸肠往他嘴里递去,他就真咬了一口,闭着眼睛在那嚼啊嚼。
咦,我好吃的鸡腿呢?小墩儿吃了一口想再咬,眼前的肉不见了,他没咬到,把自己气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他耶耶那张胖脸,他坐起来指责:“都怪你把我弄醒,我刚刚做梦吃鸡腿呢!”
公羊笑着把他咬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