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没有计划的约会
第二天上午，科沃斯刚喝完咖啡，书房门便被敲响了三下。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请进。”
艾米丽探进半个身子，身上是一条浅蓝色夏裙，手里还拎着一顶宽檐草帽，“科里，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当然是约会啊。”艾米丽难以置信，“昨天不是通知过你，今天归我？”
“哦，好，”科沃斯问：“我们去哪里？”
“不知道啊。”
“午餐？”
“到时候再说。”
科沃斯沉默下来。
艾米丽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有些失望地问，“你不喜欢嘛？”
“我只是在试图理解，在目的地、路线和午餐全都没有确定的情况下，究竟哪一个部分可以被称为‘安排’……”科沃斯无奈地说。
艾米丽走进书房，绕过书桌，俯下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我安排了你今天陪我……”她满意地下了结论，“最重要的部分已经完成了。”
科沃斯扶住她的腰，艾米丽刚想直起身，便被他拉了回来，她猝不及防地跌进他怀里，只来得及撑住他的肩膀，科沃斯已经仰起脸吻住了她。
相比那个她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安排了约会”随手给出的，这一个要认真得多。
艾米丽挪了一下位置，在他腿上坐的舒服了一点。
“现在有说服力多了。”科沃斯说着便准备抱着她起身，“我们现在马上就走？”
“嗯——”艾米丽刚要点头，目光从他的脸上往下落了一点。
科沃斯已经起床工作了一阵，衬衫外面是一件深色马甲。从头到脚都非常符合一位莱斯特兰奇继承人坐在书房里处理文件的样子，也极其不符合她今天准备带他出去乱逛的样子。
“等等。”艾米丽窝在他怀里，捏了捏他的马甲，“你还需要换衣服。”
科沃斯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为什么？”
“你穿的太正式了。”
“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马甲。”
“对你来说是普通。”艾米丽露出有点嫌弃的表情，“我们只是出去闲逛，不是去见法国魔法部部长。”
科沃斯看着她，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感谢提醒，否则我险些把家族印章也一起带上。”
艾米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大概知道。”
“那就去换。”艾米丽笑着从他怀里站起来，“我要看浅色的。不要马甲，不要领带。要休闲裤。”
科沃斯看着她，“还有别的要求了吗？”
艾米丽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认真设计，“暂时没有了。”她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又在他背后推了一把，“我在楼下等你。”
十分钟以后，科沃斯重新下楼，他换上一件很薄的浅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终于少了平时那种过分规整的感觉。
艾米丽原本坐在窗台边吃樱桃，看见他以后立刻跳下来，“这样就好多了！”
科沃斯叹了一口气，“希望巴黎不会因此误以为莱斯特兰奇家已经破产。”
“放心。”艾米丽挽住他的胳膊，“你的脸还能替家族保住一点体面。”
科沃斯低头，“只剩一点？”
“嗯。”艾米丽非常认真，“勉强够用。”
科沃斯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你还没有离开家门，胆子已经比昨天大了。”
“因为今天是我的约会。”
“哦。原来如此。”
两个人就这样出了门。
艾米丽确实没有路线，她经过喜欢的橱窗便停下来，看见有人推着一整车鲜花从街边经过便拉着科沃斯让路。有时候突然钻进一家店里，有时候又只是站在外面看一会儿。
科沃斯从头到尾都没有问她“接下来去哪”。
经过一家面包店时，黄油和焦糖的香气从门里飘出来，艾米丽直接改变方向，科沃斯十分有眼力地替她推开门。
面包店里刚出炉的糕点摆满整个玻璃柜。
艾米丽在里面犹豫了一会儿，选了一只杏仁羊角包。
科沃斯买了杯咖啡。
两个人站在店外的遮阳棚下。
艾米丽咬了一口，酥皮立刻掉下几片，“你真的不吃？”
“我吃过早餐了。”
“哦。”艾米丽又吃了两口，随后十分慷慨地把剩下的一半递到他唇边，“那我勉为其难让你尝一下。”
科沃斯低头咬了一小块。
“怎么样？”艾米丽立刻问。
“很好。”他说完，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艾米丽还没来得及继续问，科沃斯已经低下头，吻掉了她唇角沾着的一点糖粉，然后若无其事地退开，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
艾米丽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你现在越来越过分了。”
科沃斯神色十分无辜，“老师教得好。”
艾米丽决定不理他，这个决定只维持到了下一家图书馆。
图书馆是一栋颇有年头的建筑，窗户后能看见一排排书架，上面的雕花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科里！”艾米丽只往里面看了一眼，就开始拉他，“我要进去。”
“你不是不理我了吗？”科沃斯笑着问。
“现在需要你。”
“真荣幸。”
刚进馆内，艾米丽便松开了他的手，里面比街上凉爽许多，阳光透过高窗落到木质地板上，空气里有纸张、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
艾米丽一路找到自然科学、医学和古代传说所在的区域，很快便消失在书架之间。
科沃斯站在原地，“看来我的作用已经结束了？”
艾米丽的脑袋很快从两排书之间探出来，“没有，你还负责帮我拿书。”
科沃斯笑了一声。
半个小时以后，他怀里已经摞了七八本。
艾米丽还在继续挑，“这本，还有这个。”
“艾米丽，你是来约会，还是准备把图书馆搬回去？”
“……”
最后，两个人在窗边找了一张安静的长桌。
艾米丽把书一本一本摊开,其中有生物、医学、动物行为，还有几本法国地方传说。科沃斯则从附近书架取了一本文献，坐在她对面。
过了不知多久，一本封面极其花哨的爱情小说忽然被推到科沃斯面前。封面上，一个衣衫凌乱的贵族青年正跪在高塔下面，对着窗户里的女人伸手。
科沃斯垂眼，“这是什么？”
“你读一下。”
科沃斯翻开第一页，只看了几分钟，他的眉梢便扬起，“男主人公刚刚花了三页描述女主人公的眼睛。”
艾米丽立刻开始偷笑。
科沃斯又翻了一页，“现在他们认识不到一天，他已经决定放弃爵位、领地和全部财产。”
“很深情。”艾米丽点评。
“也很贫穷。”
艾米丽差点笑出声，只能赶紧趴到桌上，把声音压得很低，“科里，你怎么这么刻薄？”
“我只是替女主人公考虑婚后的生活质量，既然可以拥有爱情和钱，为什么一定要放弃其中一个？”
艾米丽认真想了想，“有道理。”
科沃斯合上书，将它推还给她，“相比之下，我的追求方式显得十分稳健。”
艾米丽抬起头，“那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科沃斯愣了一下，认真回忆了片刻，最后却无奈地笑了，“我不记得了。”
艾米丽完全没料到这个答案，“你不记得？”
“你出生的时候我才两岁。”科沃斯提醒她，“我不记得当时自己在想什么。”
“也是。”艾米丽想了想，又换了个问法，“那你最早记得我的时候呢？”
“……一个很小的小不点。”科沃斯顺着记忆往前找了一会儿，“我最早记得你的时候，你已经会到处跟着我了。”
艾米丽眨眨眼。
“我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有时候抓着我的袖子，有时候抓着我的手，甩都甩不掉。”
“你还甩过我？”艾米丽不可置信地问。
科沃斯忍着笑，“没有。我只是形容。”
艾米丽这才满意了一点，“所以你也不记得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黏你的？”
科沃斯看着她，神情慢慢柔和下来，“不记得，从我有记忆开始，你差不多就是这样。”
艾米丽原本还带着笑，听见这句话反而安静了一下，她忽然发现，自己也想不起一个“科里还没有在那里”的童年，“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嗯。”科沃斯回答，“你一直都很喜欢我。”
“……也可能只是因为没有人陪我玩。”
科沃斯平静地看她。
“……好吧。”她自己先笑起来，“就是喜欢你。”艾米丽隔着桌子向他伸出手，“现在也喜欢你。”
科沃斯握住她的手指，低头在她的指节上亲了一下，“我知道。”
离开图书馆时已经接近午后，艾米丽买了几本自己真正想要的书，还有一本诗集。
阳光比上午更亮，街道也暖了许多。
两个人继续漫无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