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莱斯特兰奇庄园
在巴黎停留了几日后，张平先一步返回了英国。
离开前，他将一只文件夹交给艾米丽，“里面是上个月几家店铺的账目，还有两份新的合作方案。”
艾米丽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她才翻到第二页，张平便伸手替她将文件夹合上，“把你认为有问题的地方标出来。”
“好，我会的，爸爸。”
“还有——”张平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科沃斯，“玩归玩，别把自己的事情全忘了。”
艾米丽立刻抗议：“我什么时候忘过正事了？？？”
张平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地挑了一下眉。
艾米丽把文件夹抱紧了一点，“……我会看的。”
张平这才点点头。
克洛伊将丈夫送到门口。张平临走前仍有些不放心，“拍卖会上买回来的东西，在确认以前不要随便混在一起。”
“我知道啦，亲爱的平。”
“银色盒子里的粉末也不要直接碰。”
“我不会的，你还不放心我嘛。”
“还有那株植物——”
“平，我不是小孩子了。”克洛伊打断他。
张平沉默了一下，最后，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处理完工作就回来。”
克洛伊伸手抱住他，“那你早点回来。”
“嗯。”
张平离开后，克洛伊很快便恢复了精神，“好了。”她转过身，挽住艾米丽的手臂，“我们也该回庄园了。”
艾米丽的脸莫名抽动了一下，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做好准备，面对莱斯特兰奇家的那两位夫人。
他们当天下午抵达莱斯特兰奇庄园。
盛夏正是葡萄园最茂盛的时候，大片葡萄藤沿着缓坡铺开，深绿色的叶片被阳光照得发亮。
庄园本身仍然是艾米丽记忆里的样子——安静、整洁，带着一种已经延续了太多年，以至于就连每一级台阶都有固定规矩的古老气息。
雷昂舅舅和玛蒂尔德舅妈已经等在门厅。
克洛伊开心地朝哥哥走过去，“哥哥！”
雷昂扶住她的肩，“巴黎待得怎么样？”
“很好，如果平没有突然工作的话会更好。”克洛伊抱怨。
“他总有事情要做。”
和自己最重要的妹妹打完招呼后，雷昂的目光准确地落到了自己儿子和外甥女仍然牵在一起的手上。
那点因为妹妹回家而缓和的神情顿时又冷冽了几分。
艾米丽看见了，她甚至觉得科沃斯也看见了，可是身边的人握着自己的手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舅舅。”艾米丽十分乖巧地叫他。
面对外甥女时，他的表情到底还是软了不少，“终于回来了？”
“明明前几天才在德国见过……什么叫终于回来了？”
“那不算回家。”雷昂摸了摸她的头，视线又极其短暂地扫过科沃斯，莫名带着一种幽怨。
玛蒂尔德一直站在旁边，比起雷昂，她极少把情绪明显地写在脸上，可当艾米丽走进门厅时，她还是露出了笑容，“艾米丽。”
“舅妈。”艾米丽走过去让她贴了贴脸颊。
玛蒂尔德稍稍退开一些，“路上顺利吗？”
“很顺利。”科沃斯回答。
玛蒂尔德点了点头。
“玛蒂尔德舅妈。”艾米丽对这里实在太熟，提起裙摆便往楼梯上走，“我先回房间换衣服啦。”
跟在后面的家养小精灵抱着她的行李，有些迟疑地提醒：“小姐……您的房间已经安排到东翼的鸢尾房了。”
艾米丽一下停住脚步，“啊？你确定吗？”
“确定，小姐，是夫人特意吩咐的。”
克洛伊也跟着停了下来，看起来也很迷茫，“这次不住我们原来的房间吗？”
玛蒂尔德解释：“原来的房间一直保留着，只是艾米丽已经长大了，再住儿童房不太合适。鸢尾房宽敞一些，还有独立的起居室和更衣间。”
克洛伊立刻接受了，“听起来很好。”她拉住女儿，“走，宝贝，我们去看看。”
“好。”
科沃斯却没有立刻跟上，“为什么是鸢尾房？”
玛蒂尔德看向儿子，“有什么问题吗？科沃斯。”
“东翼还有别的房间，为什么偏偏是那一间？”
玛蒂尔德的神情没有变化，“那间最合适。”
“母亲。”
科沃斯并不准备接受这种回答。
鸢尾房最初得名于两百多年前一位嫁入莱斯特兰奇家的女子，那位姑娘在婚礼举行前曾在庄园住过将近一年，布置房间时，墙布、床幔与瓷器上都用了大片鸢尾纹样。
那桩婚姻结束以后，房间的名字留了下来。再往后的几代里，如果继承人的婚约已经确定，而未婚妻需要在婚礼以前长期留住庄园，通常都会被安排在那里。
这从来不是什么家规，更谈不上什么必须遵守的制度，可一个在家族内部沿用了两百年的习惯，有时候甚至比刻在石碑上的规定更加清楚。
玛蒂尔德稍微停顿了一下，“你祖母前段时间提过。”
科沃斯立刻问：“祖母？她还提了什么？”
“科沃斯，孩子。”玛蒂尔德无奈地看着他，“那只是一间房。”
“我先走了。”
等他走进东翼的时候，艾米丽已经在新房间里转了一圈。
鸢尾房卧室的墙面是灰蓝色，经过这么多年翻修以后，就剩下床边那幅旧织毯与壁炉上方几件瓷器上还留着鸢尾花的纹样。
窗边摆着一张宽大的软榻，旁边连接着小起居室，更衣室足以装下她从英国和巴黎带来的所有衣服，露台则正对着花园与远处大片的葡萄园。
艾米丽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夏风立刻吹动了室内轻薄的窗帘，“这里真漂亮。”她感叹道。
克洛伊正在研究更衣室，闻言立刻回头，“比你小时候那间好多了。”
“我还是更喜欢原来的房间。”艾米丽走到露台边，“不过这里确实更好。”她朝后面看了一眼，“科里！”
科沃斯刚走进房间，艾米丽已经快步回来，一把抱住他的腰，“这里就在你书房旁边诶。”她看起来对这个发现非常满意，“以后我找你都不用穿过整座庄园了。”
克洛伊听见以后，也立刻跑到露台边往另一侧看，“真的吗？”
科沃斯看着怀里的艾米丽，到底还是笑了，艾米丽忽然想起刚才楼梯上的事情，“你刚才为什么那么问舅妈？”
科沃斯停顿了一下，没想到她还是注意到了，“我只是没想到母亲会把这间给你。”
艾米丽环顾了一圈房间，又朝露台外看了看，“为什么？这里有什么不好吗？”
“没有。”科沃斯回答得很快，“很好。”
“那不就行了。”她完全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反正现在归我了。”
“嗯，现在归你了。”
真正让艾米丽意识到这次回来和过去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是当天晚餐。
她原本以为只会有雷昂、玛蒂尔德、克洛伊、科沃斯和自己，直到下楼前，家养小精灵才告诉她，今晚外祖父和外祖母都会过来。
艾米丽正坐在梳妆台前整理头发，“两个都来？”
“是的，小姐。”
外祖父阿尔芒与外祖母阿德莱德早已分居。除非遇到重要的家族事务，两个人很少同时出现。科沃斯的成人礼很重要，所以他们都回来其实也合理，可“都来了”并不意味着“会很愉快”。
艾米丽刚走进餐厅便看见了阿德莱德，“外祖母。”
阿德莱德转过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哦，我亲爱的艾米丽。”
艾米丽走过去抱住她。
阿德莱德笑着拍了拍她的背，随后让她稍微退开一点，“让我看看。”她轻轻摸了摸艾米丽的脸，“越来越美丽了。”
艾米丽立即满意起来，“这个可以多说几遍。”
“还是这么喜欢听好话。”
“当然。”艾米丽重新站直以后，才注意到长桌另一端还坐着一个人，“爷爷！”
阿尔芒抬起头，挑了挑眉，“终于看见我了？”
艾米丽过去抱他，“刚才没注意嘛。”
“当然。”阿尔芒伸手接住外孙女，语气听起来并没有真的抱怨，“你的眼睛先看见科沃斯。”
“……爷爷。”她抬眼，“你刚来就欺负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克洛伊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