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寒冬初临

穆凌风死了以后楼里剩下的那5个人变得更安静了。老头不说话，孙女也不说话，中年夫妻说话越来越少，沈渡回来了但什么也不说。他们每天领粥、劈柴、扫雪、修补窗户，干完了就回屋关着门。祁烬辞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楼下院子，5个人蹲在角落里喝粥，谁也不看谁。“他们怕了。”晏隙站在他旁边。“怕什么？”“怕死，怕像穆凌风那样死。”“怕就对了，怕就不会乱。”祁烬辞转过身走到桌边翻开登记本，本子上记着每个人每天领了多少粥、干了多少活。他看了一遍合上本子。“从今天起每天领粥之前每个人要回答一个问题。”“什么问题？”晏隙问。“问题我来定，你负责记录答案。”

下午5个人站在二楼走廊里，老头牵着孙女的手，中年夫妻挨在一起，沈渡站在最后面。“今天的问题：如果你在走廊里捡到一包方便面，你会怎么做？”老头第一个回答：“交给你，不是我的东西不能拿。”孙女跟着说：“交给爷爷，爷爷交给叔叔。”中年男人说：“交给你，拿了会被赶出去。”中年女人说：“交给你，不交心里不踏实。”沈渡说：“吃掉。”所有人都看着他，沈渡低着头没有解释。祁烬辞问：“为什么？”“因为我饿。”“饿就可以拿别人的东西？”“这不是别人的，是捡的，谁捡到就是谁的。”祁烬辞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晏隙在登记本上记下来。

第2天问题变了，“如果你发现有人偷东西，你会怎么做？”老头说：“告诉你们。”孙女说：“告诉爷爷。”中年男人说：“告诉你们，不能包庇。”中年女人说：“告诉你们，包庇了大家一起饿。”沈渡说：“装作没看到。”“为什么？”“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告发了他会恨我，恨我就会找机会报复。”祁烬辞没有评价，他让晏隙记下来然后让他们去领粥。

第3天问题变了，“如果你知道有人在计划抢东西，你会怎么做？”老头说：“告诉你们。”孙女说：“告诉爷爷。”中年男人说：“告诉你们，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中年女人说：“告诉你们，抢东西会死人。”沈渡说：“加入他们。”走廊里安静了，老头往后退了一步把孙女拉到自己身后，中年夫妻互相看了一眼往旁边挪了挪。沈渡站在原地低着头。祁烬辞问：“为什么？”“因为不加入他们会先抢我，加入了至少能分一点。”“你不怕被抓？”“怕，但饿更怕。”祁烬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可以走了，粥不用领了。”沈渡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没有光也没有怕。“我走了谁给你传假消息？”祁烬辞的眉毛动了一下。“你知道那是假消息？”“知道，但穆凌风不知道，他死了消息就没用了。”“你现在可以去找他，他在东边埋在雪里。”沈渡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往楼下走了。老头和孙女让开路，中年夫妻也让开路。他一个人走下去没有回头。

沈渡走了以后祁烬辞用3天时间把整栋5号楼重新布了一遍。一楼的走廊里他在拐角处挖了几个坑，不深但够让人崴脚，坑上面盖了薄薄一层雪。二楼的楼梯口他挂了一根细铁丝，绊脚用的。三楼的窗户他拆了两块玻璃，留出两个大洞。晏隙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把这些东西一个一个布置好，她在登记本上画了一张图标出每一个陷阱的位置。“你这是要把楼变成碉堡。”“不是碉堡，是筛子。筛子能筛掉不听话的人。听话的人知道路在哪，不听话的人不知道，不知道就会踩进去。”“如果踩进去的人死了呢？”“死了更好，死人不会说话不会报信。”

下午楼下院子里传来了说话声。祁烬辞走到窗前往下看，老头在劈柴，孙女蹲在台阶上，中年夫妻在搬砖头，一切正常。“你看那个老头。”晏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怎么了？”“他今天劈柴的动作不对，以前是一下一下的很慢但很稳，今天他劈两下就歇一下。”“他累了。”“不是累，是怕。”“怕什么？”“怕你，怕你把他赶走。”祁烬辞没有接话，他转过身走到灶台边把雪水烧上。水开了他盛了一碗端下去，老头蹲在院子里手里攥着几根碎柴。祁烬辞把碗递过去。“喝了。”老头抬起头看着他，他接过碗喝了一口递给孙女，孙女喝了一口递回去，老头把剩下的喝了。他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谢谢。”“不用谢，粥不是我的，是大家一起省出来的。”祁烬辞转身走了。

黑曜是在一个雪停了的下午出现的。3个人，两男一女，从西边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光头，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后面跟着一个瘦高的男人手里拎着一根铁管，女的走在最后，短发，穿着一件军绿色棉袄。3个人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不像是在赶路像是在巡视。祁烬辞站在窗前看着他们，晏隙站在他旁边。“他们不是来找东西的。”“嗯。”“那是来干什么的？”“来看人的。”

3个人走到单元门口停下来，光头抬起头往上看。祁烬辞没有躲，就站在窗前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光头笑了一下，然后3个人进去了。脚步声从一楼上来到了2楼停了，敲门声3下。祁烬辞没动，晏隙站在他身后。又敲了三下。“开门，我们不是来抢的，我们想跟你谈谈。”光头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祁烬辞走到门口没有开门，隔着门板问：“谈什么？”“谈合作。”“什么合作？”“你开门，我们当面谈。”祁烬辞打开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光头站在门口两手垂在身侧，瘦高的男人站在他身后铁管垂在腿边，女的站在最后面。“进来吧。”祁烬辞说。3个人侧身挤进来站在门口，祁烬辞关上门，屋里很暗只有灶台上的火堆照着。光头环顾了一圈。“坐。”祁烬辞指了指地上。3个人蹲下来靠着墙，光头蹲在最前面，瘦高的男人蹲在他旁边，女的蹲在最后面。“我叫黑曜。”光头说，“这是铁牙，这是灰雀。”

祁烬辞没有说话，他在看他们的手。光头的两手空空但指节粗大，瘦高的男人右手握着铁管左手垂在身侧，女的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了左手还在兜里。“你们从哪来？”祁烬辞问。“西边，过了市场再往西有个镇子，镇子是我们的。”“你们有多少人？”“十几个。”“来干什么？”“来看看你们，听说这边有人有东西。”“听谁说的？”“路上遇到的人，一个姓沈的，说你们这里粥多人少。”祁烬辞的眉毛动了一下。沈渡往西边去了，遇到了黑曜，他把消息告诉了黑曜。消息是真的——粥多是相对的，比没有多；人少是真的，只有两个人加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