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相思夜催玉兰发
笑容迅速敛去,她忽然觉得云自闲不再安全了。
目光审视对方,语气尖锐:“一定要有什么吗?我跟我的道侣住一起,不可以吗?”
说得这样理所当然,可浑身都带着攻击性,像一只警觉的野猫,始终以防备的姿态对着他。
云自闲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时机,起码对客寻羽而言不是个好时机。
只能留下一句“当然可以。”便转身离去。
客寻羽看着人离去的背影,衣袍翻飞,流云飘散。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这风吹得发寒,起身欲追,却又颓然地坐了回去。
目不转睛地盯着融入夜色的那道背影,直至被黑暗完全吞没。
继续翻起书来,只是心中郁气横生,实在读不进去,干脆直接将书一扔。
气冲冲走到门口,紧紧抓住门沿,朝黑夜里又张望了一眼,才猛地甩上门。
声响震动了安睡的恒安,直起脖子,眯着眼睛,四处巡视,未发现敌情,叨了客寻羽一口泄愤后又趴回去睡觉。
独留客寻羽一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事重重。
直至夜色褪尽,天光乍白。
终究心绪难平,再也躺不住,起身打算去炼丹房,好歹找件事做。
推开门后,不觉怔然。
原本孤寂空荡的洞府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棵含苞待放的玉兰树,毛茸茸的花苞蹲在枝头,向她问好。
客寻羽心中一动,目光急切扫向四周,却没能发现人影,只有玉兰相伴。
她缓缓走向树下,行走间颇为小心翼翼,似乎怕惊扰到了花骨朵,它们就闹着不肯盛放了。
闭上眼睛,闲适地靠坐在玉兰树下,静听岁月。
日月流转,她就静候于此,如达摩面壁,只待机缘。
春天的声音尽数在她耳边绽放。
蜂鸣蝶翩,可惜花期未至,又匆匆离去。
飞鸟振翅鸣啼,声若银铃坠溪,她猜想该是一双飞燕落于树梢。
雨声簌簌,流水听音,轻沾花枝,微拂眉眼。
春雷一动,草木丛生,蛙叫虫鸣。
这些都是很好很美的,却仍不足以打动她。
她还在等待。
极轻的一声颤动后,第一朵玉兰绽放了。
物色之动,心亦摇焉。[1]
这极淡的一点声息,分明似有若无,可因为她的心心念念,所以无比清晰,清晰地在她心头绽开,万千繁盛。
她终于等到了她期盼已久的花开,迫不及待睁眼瞧去。
琼饱半启,探出的少许莹白清透温润,她剥开层层花瓣,用灵力凝刻了六个字,藏在花中。
眼神专注,字字真切。
枝头白玉盏,心藏流光意。
客寻羽如同天底下最虔诚的信徒般,热切地望着这朵待盛开的玉兰,双手合十,诚心许愿。
不求天地、不求神佛、不求命运,只求这朵小小的玉兰花。
玉兰啊玉兰,请你做我春日信使。
当有一位白衣鹤簪、手持宝剑的玉面郎君经过时,还请你轻轻地、缓缓地落入他的怀中,让他看清、再看清些吧。
少女盈盈拜,风吻一树春。
之前的集大成之作取得了大失败,根本无人理会。
归雪痛定思痛,决定另辟蹊径。
格外热情地邀请客寻羽去她洞府,说遇到瓶颈,没灵感了,非要她给点意见。
客寻羽看了看文名,《高冷师兄轻点宠:师妹她又逃了》,还是一样直白。
翻了几页后,是越瞧越不对劲,怎么这主线越琢磨越熟悉。
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又快速翻阅了后文,她突然觉得脑子好痛。
果然,师姐巧设鸿门宴,师妹误入素材库。
“三师姐,你如实说,这篇故事不会有原型吧,原型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归雪心虚地笑了笑,“师妹聪明啊,我前面写得太虚浮了,所以我决定这篇以身边人作参考,开始写起。”
“奉明师兄和魔修的虐恋荡气回肠,你对他俩的相爱过程如数家珍,这多好的题材你不写,逮着我写算怎么回事啊?”
归雪摆了摆手,“你不懂,宿敌虐文现在不太吃香,甜宠文才是正道。”
客寻羽回想了相处日常,觉得归雪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哪甜了呀?你叫我来就为了让我看看,你写的我和云自闲的爱情故事?”
归雪讨好地笑了笑,“师妹要是愿意分享点你们相处的甜蜜日常,便如同我再生父母,帮帮你师姐吧。”
当然是被坚定地拒绝了。
归雪永不言败,施展缠人大法,“师妹,我的好师妹,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没有灵感的,奉明的八卦我可是事无巨细地跟你讲了,你竟然连这都不愿意,太不仗义了。”
“我和云自闲哪来的甜蜜日常?”
“我才不信,真心相爱的一对情侣,怎会没有半点温存?”
“谁说我和他真心相爱的?”
“不喜欢你们还结成道侣,别想糊弄我。”
“是掌教他说我们是天定良缘,我们才结为道侣的。”
归雪没想过这么随便,一点也不浪漫,
“师父说了,你们就信了?”
这种看傻子的眼神可真让人不爽,客寻羽只得解释说,“我才到昆仑那会,云自闲正渡过了自然境的雷劫,大家都跑去看,我也很好奇所谓的天才修士,就跟着一起去了,只是,第一次见他,竟生出故人之感。”
因着这点相熟的感觉,她不自觉地就会打听些他的消息,在掌门说她俩是天定良缘后,顿生尘埃落定之感,这就是了,难怪会对他熟悉,她们是天注定的一对。
她就这么借坡下驴地答应了。
归雪兴奋了,调笑道:“一见钟情!”
“一见如故才对。”
归雪撇了撇嘴,“有什么区别啊?你不喜欢我这位师弟吗?”
眼见人张口就要答话,又提醒了一句“想好了再回答。”
客寻羽敛神,静静想了片刻,方才缓缓说道:“如果能再多给我一些时间,我再跟他多相处一段时日,对他再信任一点,或许,我就可以告诉你答案了。”
“文绉绉的,听不懂。”
“师姐,你搞文学创作的,还会觉得文绉绉的啊。”
“云里雾里的,不正面作答,谁要去做阅读理解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只得拉着人起来,“走吧。”
话题转的也太快了,客寻羽脑子还没转过来,问道:“去哪?”
“从你这取不到经了,只能去合缘殿看看呗。”
二人去往合缘殿的路上,归雪在旁边滔滔不绝,不断说着她精妙绝伦的设计,四处暗藏的伏笔。
客寻羽初时还在认真听,慢慢地,听着听着便走神了。
恰逢眼前竹叶飘落,兴致缺缺地她正要抓住把玩时,竹叶却顽皮地如蜻蜓向后飞去,她的心思也随之飘走,
略一偏头,抬手又要去捉时,眼角忽地瞥见熟悉的袍角,连忙收回视线,脚步不由地放慢。
察觉到身旁人的心不在焉和放缓的步调后,归雪问道:“怎么了?”
客寻羽顺势直接停下,站定不动,摸了摸戒指,“奉明师兄的那枚玉佩我好像忘在你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