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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色生香》

71. [锁]   [此章节已锁]

距离那日闹翻,又过了多日。

具体是多少日,容姒记不清了。

她睁开眼,怔怔望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同闭上眼没什么分别。

他将她关在一处小黑屋中。

狭窄逼仄的屋内,只将将摆着一张一人宽的床榻,同一张老得嘎吱作响的旧木桌,十分简陋。

屋内没有任何光亮,伸手不见五指,不论白日黑夜,在她眼中都没什么分别。

时间仿佛在她的脑海中静止了,可她的胃却按时提醒着她,肉体凡胎需要五谷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门扉‘嘎吱’一声,推开一条缝隙,刺目的日光从缝隙中投入,容姒久不见天日的眼睛被刺得紧紧眯起来。

环儿深深垂着脑袋,提着一个食盒进来,取出饭食——

一碗寡淡的白水,两个可怜的黑面馒头。

再没其他。

就连老旧的木桌都看不下去,发出抗议的嘎吱嘎吱声。

容姒还记得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伙食时,环儿转达的话——

“侯爷说,姨娘既然不想要荣华富贵,有这粗茶淡饭足以果腹。”

呵。

她还能果腹,是不是应该感谢他慷慨的施舍。

容姒沉默地啃着干涩的馒头,就着白水艰难地咽下去。

曾经受尽宠爱的姨娘,如今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环儿目睹此情此景,也不由红了眼眶。

她望眼开了条缝隙的门板,外头一左一右还守着二人,正是会些功夫的芷青与芷黛。

有她们在外守着,在这只有一个出口的小黑屋内,容姒插翅难逃。

环儿擦擦泪水模糊的双眼,忍不住小声劝道:

“姨娘,你就跟侯爷服个软吧。”

“侯爷从前那么宠爱你,只要你服软,给他台阶下,他一定舍不得再这样关着你的。”

容姒再次咬了口干硬的馒头,神情木讷地咀嚼着,似乎只是遵循着□□求生的本能,灵魂却早已枯萎。

环儿急道:

“姨娘,你便是自己不想出去,也应该想想你妹妹,奴婢听说,陛下龙体不大好,打算冲冲喜,瑞王成亲的日子提前了!”

容姒木讷重复的咀嚼动作终于顿了顿,有些僵硬地抬眼望向环儿。

“明日便是瑞王大婚!”环儿望眼门外,压低着声音透露消息。

容姒手里啃了一半的黑面馒头掉落,眼珠动了动,行尸走肉一般的身体终于活了过来。

“明,日?”

久未开口说话的嗓子干涩沙哑,如同一潭死水的心中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妹妹明日便要大婚了。

父母不在,弟弟不在,妹妹孤苦无依,她,要去为妹妹送嫁……

可她却被囚在这暗无天日的小黑屋中。

事后回想,那日同他大吵一架,确实不够理智,被长久以来累积的情绪冲昏了头脑,她不该激怒他,让自己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只是,她实在是累了,若要让她再同从前一般,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去顺着他哄着他,她真的做不到。

“你转告他,我,要去为妹妹送嫁。”

容姒望着环儿。

环儿小鸡啄米般点头,被关在小黑屋内多日来,侯爷不过来,姨娘也从未托人给侯爷带过话,二人便似各自犟着一股劲一般,谁也不肯先低头。

环儿身为局外人,二人先前的甜蜜恩爱她都看在眼中,即便那时侯爷发现姨娘喝的是避子汤,震怒不已都忍了下来,环儿觉得,二人如今就算有再大的矛盾,只要姨娘肯主动服软,一定可以重归于好。

现下姨娘有求于侯爷,不再犟着,终于肯主动联系侯爷,是再好不过的事。

“姨娘,奴婢一定会转达给侯爷,并劝侯爷过来看你,届时,你一定记得抓住机会服个软,等侯爷回心转意,姨娘不仅可以去为妹妹送嫁,往后也可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再也不用如同犯人一般被关在这儿。”

环儿一片好意,容姒心领,心中却有自己的坚持。

用完饭后,容姒借着出去如厕的机会,不露声色地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荒院,顾名思义,是座杂草丛生,荒败寥落的院子,地处偏僻,没什么人会由此经过。

容姒暗自记住周围的地形,若是他不同意她出去,她少不得要另谋法子。

身后,芷青芷黛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直到到了净房之外,才顿住脚步。

容姒面无表情进入净房,这屋子不大,有一口后窗,她走过去瞥了眼,猝不及防对上外头芷黛的双眼——

芷青芷黛,一人在前,一人在后,把守住了净房的出口。

容姒面不改色地转过头。

很好,把守得如此森严,是有多怕她逃跑。

回到小黑屋后,容姒在黑暗中睁着眼想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她睡了一觉,忽然醒过来。

朦胧的月光透过半开的门投入屋内,一片昏暗之中,她的床外侧立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是傅晋庭。

也不知来了多久,便这么暗沉沉地盯着她。

容姒默了默,平静开口道:

“傅侯爷,明日是我妹妹大婚,我要去为她送嫁。”

她不再唤她‘侯爷’,而是用更生疏的‘傅侯爷’。

良久,黑暗中的男人才淡声道:

“哦,你凭什么?”

容姒深呼吸一口,抬起纤白柔嫩的双手放至在中衣盘扣上,开始解衣。

“傅侯爷不是说我这副身子又软又香?”

“不知用这副身子来换可行?”

她坐在床上,满头乌发柔顺地披散在脑后,中衣盘扣解开,露出一大片光洁白腻的肌肤,身段儿玲珑有致,纤秾合度,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一层梦幻的光晕,旖旎妩媚。

随着衣料窸窸窣窣落在床上,馥郁的馨香盈满小小的屋内,是她身上所独有的,令人安宁心怡的暖香,此刻在昏暗的夜色中,更添几分香艳暧昧。

只除了,她脸上的神情。

明明做着最勾人的动作,一张脸却如同一潭死水,未泛起丝毫涟漪,多情水润的桃花眸半敛着,不给人窥见的机会。

在她缠绵又冷淡地贴上来,递上紧闭的红唇时,男人终于忍不住爆发,狠狠抬起她的下巴,冷声嗤道:

“你以为你有多大魅力?”

“你以为我是什么色中饿鬼?”

“我傅晋庭要什么女人没有,非得要你这副身子?!”

他将她重重掀翻在床上,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容姒赤|裸着身子跌坐着,被门合上时带来的一阵秋风吹得打了个颤。

她感受着这股沁入肺腑的凉意,良久之后,才缓慢地重新穿上衣物。

那只能走第二条路了。

翌日。

瑞王府张灯结彩,到处都是一片大红,喜气洋洋。

与之相对的,容昭出嫁所在宅子,却是一片愁云笼罩。

“好姑娘,先别等你姐姐了,瑞王殿下马上就要上门迎亲了,可不能误了吉时。”

“兰姨,姐姐那么疼我,我成亲当日,姐姐怎么可能不会来送我?”

“姐姐一定是出事了,否则她不会不来的。”

容昭着急地在屋内踱来踱去,兰姨心中又何尝不担忧容姒,只是此刻时辰已不早,容昭的新娘妆容还未完成,实在不能再耽搁了。

“也许,也许大姑娘是想着直接去瑞王府贺喜?毕竟瑞王殿下身份尊贵,傅侯爷也定会到场喝喜酒,也许大姑娘是陪同傅侯爷出门,直接去了那边。”

此话倒也有理,在众人的劝说之下,容昭勉强压下心中不安,被一大群丫鬟婆子围着打扮。

不多时,瑞王上门迎亲,一干礼节之后,容昭被送上喜轿,一路上,她心中都装着姐姐的事,只盼着不要如同她想的那般,姐姐被永安侯禁足了。

在容昭的翘首以盼中,喜轿终于到了瑞王府,外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容昭仔细分辨有没有姐姐的声音混在其中,恨不得当场掀掉脑袋上罩着的红盖头好生寻找一番。

好不容易熬到拜完堂,送入洞房,掀开盖头之后,容昭焦急道:

“阿宁,快,你快去前院瞧瞧,宾客中有没有我姐姐。”

瑞王微愣,望着自己好不容易娶回来的王妃,依着她点头:

“好。”

前院。

不论瑞王在朝堂上有无实权,他再闲散也是皇帝的亲子,是身份尊贵的王爷,他的大婚喜宴,宾客皆是高官贵人,再加之又有为皇帝冲喜一说,礼部更是铆足了劲,将喜宴办得十分体面,庭院中摆满了喜桌,热闹非凡。

傅晋庭确实到场相贺,与傅伯恩、贺引成、苏怀安等人坐在一桌。

在周围众人言笑晏晏,一片喜气和乐中,他摆着一副冷脸,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息,周身仿佛隔离出一圈空荡荡的地盘,显得格格不入。

傅伯恩豪爽地端着大碗喝酒,瞄眼弟弟,心道,月儿说得没错,仲歧肯定是屋里不太和谐,瞧这副欲求不满的模样。

傅伯恩恨铁不成钢,自己明明给了弟弟那么多房中秘术,也不知他认真学了没,怎还弄成这副模样,等等,莫非,是别的方面出了什么问题?傅伯恩心中闪过月儿曾说的某句话,忽然一惊,不会吧,弟弟头上并未带绿吧。

在他们这桌之后,暗地里有双眼睛一直在窥探着傅晋庭,正是已经秋闱结束,考得不错,有信心参加明年春闱取得进士功名的陆子辰。

陆家原来与容家关系不错,如今容昭成亲,也不知是出于当年未伸出援手的愧疚,亦或是别的什么,陆家不请自来,陆子辰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可能见到容姒的机会,跟着过来了。

此刻他喝着闷酒,时不时望眼傅晋庭,泛红的眼中酝酿着复杂的情绪。

这时,前头传来一阵喧闹,抬眼一望,原是一身大红喜袍的瑞王出来敬酒了。

傅晋庭他们这桌比较靠前,不多时,瑞王便走了过来。

“恭贺殿下大喜。”

“恭喜殿下娶得娇妻。”

“祝殿下与王妃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众人纷纷带笑举杯,恭贺瑞王大喜,瑞王苍白清瘦的面颊上,罕见地露出浅浅的一抹红,显见儿心里很是高兴,同众人饮了一杯酒,经过傅晋庭身边时,顿了顿。

“傅侯爷,内子挂念姐姐,不知今日她是否有到场?”

在喧闹的氛围中,他的声音不算大,只是一身喜袍的瑞王本就是人群中的焦点,见他似乎与永安侯交谈着什么,周围都不由为之一静,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傅晋庭微拧眉,心中不悦。

不打算当着众人的面说屋里人的事。

可见他不回答,瑞王便不走了,黑褐色的眼瞳紧紧盯着傅晋庭,显然是将容昭的交代认真地放在心上,不错眼地等着傅晋庭的回答。

在瑞王执着的目光下,傅晋庭冷着脸微摇头。

没来?

瑞王想到容昭的担心,紧接着便想再问问情况,谁知,还不待他开口,后方突然窜过来一位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正是陆子辰,他冲到傅晋庭面前,红着眼质问道:

“傅侯爷,今日是容昭妹妹大婚,她姐姐怎能不到场,是不是你不许她出门?你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这人是谁?

在场许多人心里闪过这个疑问。

哪家的毛头小子竟敢胆大包天地去质问永安侯?

还似乎是关于永安侯那位宠得京城上下皆知的宠妾之事……

众人来了兴致,面上不显,却纷纷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了什么桃色绯闻。

傅晋庭却一眼认出来,这个敢质问他的毛头小子,正是那个曾与容姒有过婚约的陆子辰。

他的面容一瞬间变得冷若冰霜,微微前倾身子,极具压迫感的狭长凤眸冰冷地盯着他,成熟男人的威严气势压得陆子辰额角冒汗,险些就要在他面前低下头来,只不过陆子辰一腔少年热血,犟着脖颈,死死支撑着,丝毫不肯认输。

“傅侯爷,京城中都传你对她多有宠爱,可如今她妹妹大婚,你都不让她来参加,看来传闻不可信,你根本就对她不好!你既对她不好,想必是厌了她,为何不放她走?!”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这毛头小子也太大胆了!

还想要永安侯放妾,是不是他暗地里在觊觎着那位美妾?!

傅伯恩也是一惊,先前的猜测再次涌上心头,莫非弟弟屋里出了问题,真是头上戴了绿?

陆子辰的父亲陆大人面白如雪,肠子都要悔青了,他怎么带了这么个孽障来。

永安侯是他们家这样的小官能得罪的吗?这是要给家里招祸啊!

他喘着气肥胖的身子挤上前,揪着儿子的耳朵往后扯,一面低声下气告饶:

“诸位,犬子喝醉了,胡言乱语的,莫要当真,莫要当真……”

“父亲,我才没醉——”

“住口!她已是我傅家妇,容不得他人置喙!”

傅晋庭猛地一掌拍在桌上,‘砰’地重重一声险些将桌子捅穿,骨节分明的手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已动了真怒,在场众人无不被他要杀人般的气势所慑,纷纷缩着脑袋噤若寒蝉。

就在陆子辰被慑住,有些胆颤地望着高大威严的永安侯面色沉沉地一步步朝他走来时,就在众人均以为永安侯终于忍不住要对这毛头小子动手之时,一个气喘吁吁的随从着急地挤了过来,凑到傅晋庭耳边说了句什么。

众人就见,那位威严稳重,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永安侯,面色勃然大变,虽然他很快稳住,可众人还是从他素来凌厉的凤眸中窥见了一丝罕见的慌乱——

一定是出什么大事了!

不等众人反应,傅晋庭蓦地转身往外走,紧紧握着拳,指节发白。

方才的消息是——

“侯爷,不好了,容姨娘跑了!”

.

时间回到两个时辰前。

容姒望着面前一碗寡淡的白水,两个可怜的黑面馒头,平静地吃了一半,忽然猛地掀了桌子。

“放肆!你们竟敢给我吃馊了的东西!”

环儿被吓了一跳,连连摇头,侯爷虽吩咐过只给姨娘吃馒头,可没说要给她吃馊的。

但见容姒此时那副恶心作呕的模样,又觉得莫非是厨房人见容姨娘失势,竟玩那落井下石的把戏,故意拿馊了的馒头作践姨娘?

掀桌子的动静闹得颇大,外头守门的芷青芷黛也听见动静,进来搀着容姒出去吐了个昏天暗地,好说歹说才将愤怒的容姒安抚住,重新送回屋内。

环儿拿了食盒走了,荒院又重归平静,荒败寥落的院子里,只有容姒被关在小黑屋内,门外守着芷青芷黛二人。

随后,容姒隔一会儿就猛地拍门,要出去如厕,说是吃坏了东西拉肚子。

眼看容姒来来回回跑了无数趟净房,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惨白,似乎是一轮又一轮的腹泻之后,整个人都虚脱得不行了,仿佛随时都能没命一般。

这年头,腹泻严重是能要了人命的。

芷青芷黛有些不安,终于在容姒又一回面白无力地拍门如厕时,决定让芷青去外头喊人叫大夫来。

反正,就如今容姨娘那副虚脱得随时会瘫软在地的模样,也不怕她逃跑。

芷青走了,容姒气若游丝般进了净房,只有一个芷黛守在门外,后窗的位置终于空了。

容姒神色一振,哪还有半点虚脱的模样,早就踩过无数次点的她,身手利落地从后窗爬了出去——她可不是什么一步三喘的弱女子,那么多年的舞蹈不是白练的。

荒院地处偏僻,附近没什么人经过,正好方便容姒跑路。

搬来永安侯府已经有一阵了,闲暇时容姒会在府内散散步,清楚地记得地形。

荒院之外,就是府内的后花园、假山、人工湖、演武场等地,占地极大,地广人稀,容姒顺利地逃出荒院,打算从演武场旁的一个小门溜出去。

她取下值钱扎眼的簪钗耳坠等首饰,将发髻换了个样式,变成府内小丫鬟常梳的双丫髻,猫着腰挑着僻静处飞快地前进着,眼看到了演武场外围,见到了那处小门,容姒猛地顿住脚步——

整齐的步伐声响起,是一队身穿铠甲手中提刀的护卫。

这是府上例常巡逻的护卫。

容姒躲在一丛灌木之后,屏着呼吸不敢出声,侯府内松外紧,四周有护卫巡逻,这是她知道的事,这巡逻的护卫会四处走动,不会留在原地,想来很快便会去别处。

容姒耐心地等待,然而就在护卫们要经过之时,忽然别的方向有人匆匆过来说了什么,众护卫立刻面容一肃,目光四处逡巡,步伐加快,加大了巡逻力度。

容姒心中一咯噔,算算时间,一定是芷黛发现她跑了,通知了众人。

虽然先前她刻意拉长如厕的时间,但侯府太大,距离她跑出来到此地,已经花了不少时间,芷黛发现她久不出净房,一定会起疑心察看。

终究还是差了一步,容姒咬着唇,小心地隐藏自己,心中飞快思量。

不能再从这处小门走了。

.

瑞王府。

傅晋庭面沉如水,往外走了几步,忽然脚步又停下来,一双凌厉的凤眸直直盯向陆子辰。

“将他拿下!”

傅晋庭的护卫立时领命上前,欲擒拿陆子辰。

众宾客哗然,还以为傅晋庭终究是忍不了毛头小子的挑衅,想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殊不知此刻傅晋庭心中已是醋海翻天——

她为什么要逃跑?

最好,最好,不要是他想的那般。

她是个骗子,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是不是从前她同他说的不喜欢陆子辰,也是骗他的?!

.

永安侯府。

“看,那儿有只绣鞋!”

有护卫眼尖,瞧见高高的院墙旁落了只粉色的绣鞋,众人纷纷赶过去,望着绣鞋旁杂草丛生的院墙下,一个贴着地的隐蔽狗洞陷入沉思。

容姨娘竟然从这个狗洞钻了出去?

“坏了,快追!她已经出府了!”

护卫们顿时纷纷趴下,想要顺着这个狗洞钻出去。

只不过他们是男子,身形较大,花了好一番功夫,第一人还不前不后地卡在洞里,十分尴尬……

“等等,也可能是声东击西之计!”

这时,有护卫反应过来,认为可能是容姨娘故意耍的手段,目的就是想要将他们引向错误的方向。

这群护卫都训练有素,顿时便决定兵分几路,一部分继续顺着狗洞外的方向追击,一部分去往其他方向搜寻。

热闹繁华的街上,容姒形容狼狈,长长的乌发半散着披在身后,失去了往日的顺滑,沾了不少草屑泥土,随着她匆匆走动的步伐,裙裳之下露出来的脚,一只穿着粉色绣鞋,一只却不见绣鞋,只余白色绫袜,脚底板漆黑一片。

她真的从那个狗洞钻出来了。

她明白,那群护卫必定多疑,是以钻洞时不慎遗落的绣鞋,她也没再花时间去捡。

她气喘吁吁,眸中闪过一丝坚毅,今日是妹妹出嫁的日子,现下时辰已晚,来不及为妹妹送嫁,但她一定要赶到瑞王府见妹妹一面!

自从得知父亲案子真相大白,夙愿将了,容姒便骤然卸下重担,加上这段时日与他纠缠心力交瘁,突然之间,便没了活着的动力。

如今妹妹大婚,给了她一个继续存在的理由。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见妹妹一面!

已过了傍晚时分,暮色降临,街上行人摊贩均赶着回家,容姒走着走着,渐渐觉得身子疲乏无力,头晕眼花——折腾一日,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实在是饿得很了。

她死死咬牙坚持,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全凭一股信念支撑着,拖着沉重的脚步不断向着瑞王府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得好似一百年,又短暂得似乎只是一闭一睁眼的功夫,瑞王府的高大阔气门匾终于出现在眼前——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昭昭,姐姐来看你大婚了。

她形容狼狈,白皙的面颊上沾着几抹黄土印子,步履蹒跚地敲响了红灯笼下的朱漆大门。

没让她等多久,门内传来脚步声,门栓挪动声,终于,沉重的门扉缓缓开启。

在大红灯笼的红光映照之中,在她没心思留意的诡异安静氛围中,她苍白虚弱的面容上带着一抹希冀的笑容,昭昭,姐姐来看你了——

门扉敞开,露出一堆乌压压的人影。

当先立着的,是一道高大的身影,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睥睨着她,面容隐在昏暗的暮色之下,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只见他轻轻一挥手,身后的护卫刷地冲出来将她包围住。

他一步步走过来,黑色皂皮靴仿佛一下一下踩在了她的心上,在她颤抖碎裂的目光中,他的面颊出现在红灯笼的映照之下,骨节分明的双指捏住她的下巴,眸中映着一片红,轻轻一句话,粉碎了她所有的希望——

“姒姒,被我抓到了。”

容姒充满希冀的眸光一点点变得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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