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意外
沈萸心中藏事,旁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自然察觉不到。
离开了昭和殿,沈萸又在宫殿里面乱走,刺鼻的血腥味搅弄她的鼻腔,沈萸确定自己还在隐身状态,捂着鼻子寻找味道的来源。
血腥味后是一道呜咽压抑的哭声。
“别哭了,玲珑乱嚼舌根被处刑,你想把自己也搭上吗?”即使含着沙哑,泠泠清泉声,沈萸一下便认出是昨天遇到的宫人,她的眼睛发红,“即使是二十年,只要帝还在,我们便不能提及,明白了吗?”
哭泣声渐小,原是人走远。
沈萸从暗处现身,殿前挂着一具尸体,红色血液将白布染红,她走到血液聚集的地方,伸手抚在上面,手下灵力运转,聚起一个面容姣好的魂魄,飘在沈萸的面前。
“你便是玲珑?”
魂魄点头,木讷的眼神无法聚焦。
沈萸使出的法力在被压制中,聚好的魂魄变透明中,她们都无法支持太久,“对于言皇后你知道什
么?”
魂魄抬手,指着西南角,“……寝殿……孩子……”
柏雎连孩子都有了?沈萸脸一黑,怎么,这算什么?
沈萸控制不住的愤怒颤抖,话音藏不住的狠厉,“还有呢?”
魂魄害怕的摇头,沈萸按捺愤怒,尽可能平息情绪,在她快要消散时为她短暂念了一段符文,度化这个魂魄。
沈萸又在宫中走走停停,寻找有关“言皇后”的信息,整整一天,沈萸没有在里面搜到任何东西,后宫无一人,宫人沉默着各司其职,她没有看到任何孩子的影子。
会不会送到宫外养着了?道观里面养着?
照着人间皇城来看,她要在皇宫外面找一个孩子,痴人说梦呐。
万一玲珑说的孩子是她自家姐妹呢?
沈萸懊悔没有问清,失落回到永和殿。
荒草萋萋,和皇宫内其他的宫殿无二差别。寂昀已然不在宫墙角落,他的伤势一向恢复很快,沈萸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面不再见他。
事与愿违,殿门轻推,茶白色的衣裳,发尾滴着水,欣长骨感的手指抵在殿门,寂昀见到沈萸,语调冷淡,“你去哪了?”
沈萸推开门,弯腰从他腋下穿过过,殿内被收拾干净,地面清晰可见沈萸的面容,四处不见垂挂的帷幔,屋内唯有的布全在床榻上,定着硕大珍珠的屏风后依稀能见冒起的白雾。
还有闲心沐浴,沈萸也想要。
“我去看一出好戏,”疯皇和他的天下,沈萸边脱下衣裳,便走向屏风,“你且等着,明天擂台上别少看了重头戏。”
沈萸摸透裴微带来一批的方士明日会送到昭和殿,只要在宫道上,沈萸或是混在其中,或是伪装成另一个人,制造小混乱,趁乱将她猜测能克制她法力的经幡推到,这样一来,她既能带走在柏雎,又能给帝戊来一记,多记。
寂昀轻笑一声,浅眸弯在一起,边走边拾起沈萸的衣裳,握着她的皓腕,“受伤了吗?”
沈萸低头看手臂,力量感十足,没有受伤的痕迹。
“人间哪有伤我东西,”沈萸玩味看向寂昀,轻轻一晃手臂,“我唯有受过的伤,你又不是不知。”
寂昀放开手,揉上她的肩膀,“水给准备好。”
任由寂昀和她一起绕过屏风,沈萸丝毫介意,当着他的面抬脚跨进桶里面,热气似乎进入骨头里面,烧得她很是舒服,眉头舒展,脖子枕在桶的边缘上,寂昀拿起一边的水瓢,蹲坐在矮凳上,舀水浇在她的肩膀上。
“有人来过吗?”沈萸睁开眼睛,懒洋洋开口。
太舒服了,她好似真的是人,飘了一天好比是走了一天,结束劳作之后,能有暖和的水承受她的疲劳,紧绷的那根弦也因这浓厚的白雾暂时隐蔽起来。
“不曾,”寂昀轻轻捏着沈萸的手臂上的软肉,“原谅我了吗?”
永和殿是言皇后生前的住所,所以即便帝戊下令要彻查,身边的黑甲卫也不敢对永和殿搜查,万一破坏了永和殿的破旧原样,帝戊清醒时候会知道为什么,难保他发疯的时候把抹去言皇后痕迹的黑甲卫送上断头台。
沈萸鼻腔哼出两口气,“少美了,救出我师尊,解决朝歧,我们再好好‘谈’我们之间的事。”
两人一来一往,一桩桩,一件件本就算不清,现在还多了一个不知道哪里出现的寂昀要追杀她。最后一件,沈萸都不知要不要把它算在寂昀的头上,那个不知道的人确实是寂昀,可又不是她身边的这个垂眸捏她肉的寂昀。
算,寂昀白白挨了一下,不算,沈萸又有点亏。
于是沈萸问他,另一个寂昀是假冒的吗?
寂昀抿嘴,放下手中的瓢,一言不发离开浴桶,沈萸自然不罢休,她太想知道那个寂昀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一直抓着她不放,扯过屏风上挂的衣裳,白色的珠子陡然从屏风上滑落,圆润的身躯,一时不知道滚落到哪里。
寂昀坐在窗边的榻上,背对着沈萸。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说吗?那次在瘴山想必也是他吧,你可知……”沈萸吸气,她好似受冷了,鼻腔有清水往下流,或许是才从浴桶里面爬出来,“你可知他在瘴山对我做了什么?”
寂昀猛回头。
他们身处他处,不敢过于嚣张,外面保持永和殿的原样,内部堪堪是打扫一番,没有点上灯。
昏暗的环境中,乌青秀发披在身后,白面浅眸,眼中的平静情绪下藏着波涛骇浪,死死盯着沈萸,宛若复活后的第一次见面,像索命的恶鬼。
沈萸一惊,不经往后退一步,腰上抵着冰凉的桌面,手掌撑在冰冷石器桌面。
“他做了什么。”
寂昀面无表情站起来,向沈萸靠近,他的身形欣长高大,逆着光,投下的大片阴影笼罩沈萸,将她全部困在黑暗之下。
沈萸歪头一笑,势必要从他嘴中知道那个寂昀是什么东西,“你会做什么,他会做什么。”
寂昀紧绷脸,他复活后第一次见沈萸,脑中想的事情又一次上演,不过这一次压着沈萸的人偏过头,顶着一样脸的重钧朝着寂昀挑衅。
他定住沈萸的下巴,指腹用力揩过沈萸的唇,仿佛要擦干许久之前,那恶人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沈萸仰头,歪歪倒在他的怀中,眼里噙笑,牵起他的手,一路滑过锁骨处,“我说了,你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寂昀气急败坏,生气沈萸事到如今还不知危险,“你离他远些,下次见到,就跑……躲到我身边。”
“若是再见到他就逃,他……疯得很,谁都杀,保不齐,你真会命丧他手。”
万年沉浮,孤身一人困于混沌中,寂昀也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单单是离开沈萸五年,他就快要疯掉了,时而是爱,时而是恨,堵在胸口的那份情,他分不清。若是困于万年,爱意和恨意相融,那时候是恨多,恨沈萸把自己抛下,恨沈萸要自己承受万年的孤寂。
所以他要杀沈萸,重钧要把寂昀身边的沈萸带走,要寂昀也享受万年的孤寂,要沈萸去那个世界陪伴重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