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虞术相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翻译一下，就是该跑的时候就得跑，不要最后在噬命兽的胃酸里计较自己得到的脸面。
“阿寻，我们快走吧！”
虞术手脚冰凉，后背冷汗涔涔，却还是强撑着脸色，对阿寻露出安抚的表情。
然而阿寻不仅不动如山，还神游天外，嘴里念了一句“来过这里”，突然看向他。
“这里原本的名字，是什么？”
都这种时候了，还问这种不着边际的事。
虞术恨铁不成钢，憋着气，不敢大声，担忧惊扰沉睡的怪物。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趁它还没醒来，我们赶紧……”
话音未落，一股寒意从背脊窜上后脑。
很难形容那是种什么感觉，远古时代遗传至今，为了在群狼环伺的丛林里生活下来，人类对于痛苦、死亡、无法战胜的敌人的恐惧，这一瞬间自无法撼动的基因袭上心头。
虞术猛地打了个颤，转头一看，心惊肉跳。
外形类似变异蜥蜴的噬命兽，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竖瞳杀意浮现，它一甩尾巴，裂开尖牙倒错的嘴，携着庞大的身躯，直直朝着他们飞扑过来！
虞术的心跳顿时到了嗓子眼。
快逃！必须逃！
不然，会死！绝对会死。
他想跑，但手抖得不行，腿都开始发软，眼泪不争气地开始涌动。
从前虞术以为自己没那么怕噬命兽，也不觉得所谓强大的噬命兽都有多厉害。甚至傲慢地想过，不管多厉害，在人类的子弹密集的围攻下，噬命兽都会死。
砰砰砰。
子弹尽数被坚实青黑的皮肤弹开，连白痕都未曾留下。
人类引以为傲的热武器，对于这等恶兽，似乎连石子都算不上。
虞术几乎彻底陷入绝望，看着噬命兽越来越近，还生出了一丝就这样等死算了的想法。
余光里却有一抹亮色。
黑发琥珀眸的少年在他身边，仿佛安抚，轻轻握了他的手。
“别怕。”
对方的语气很轻，又带了一丝笃定。
虞术心头一跳。
阿寻松开他的手，往前站了一步。
仅仅一步，阿寻就挡在了虞术的身前，迎上了面目狰狞的噬命兽。
纤细孱弱的少年轮廓秀美，被尖锐森白的牙齿彻底笼罩，腥臭的风吹动他的发丝，连噬命兽鲜红的口腔都一清二楚。
它要嚼碎他的头颅！
少年的眼睫轻轻颤抖，仿佛风中将落的花。
虞术目眦欲裂。
“不——！”
不知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他一把抱住少年，用后背挡在了噬命兽身前！
这不对。
虞术很清楚，他不该逞英雄，不该保护区区一个花瓶，也不该牺牲自己。
明明无论从地位，还是从私心出发，都不该这么做。
可抱住少年的这一瞬间，他饱含恐惧的心脏，不可思议地，得到了难以言喻的平静。
或许这样死去……也不算太糟。
“别怕。”
虞术闭上眼前，却听见少年重复了一遍，轻轻回抱了下他。
真是奇怪，阿寻之前总是笑吟吟的，他能听出他符合年龄的活泼、好奇，还有一点随性而为的任性。
他几乎能想象出这漂亮的小花瓶如何在欢声笑语中长大，如何不经风雨也不经雨雪地活着。
然而这一刻。
这个时候，阿寻的声音里褪去了笑意，褪去了活泼，变得沉静、平和。
似一捧盈盈月光。
“不用怕，我在这里。”
温柔得不可思议。
虞术睁大了眼睛。
洞穴里孢子幽幽，少年的面容蒙在灰暗里，又被轻盈的蓝照亮。长睫密密，影子落在琥珀色的眼眸，似湖面树的倒影，纠缠着注视者的心脏。
一声，一声，虞术的心脏又快了起来。
那双漂亮安静的眼睛，却注视着一只丑陋的、巨大的噬命兽。
这一瞬间，虞术甚至觉得那只噬命兽可恨了。
“我答应过你，我们会平安出去。”
少年如此说。
轰！
下一秒，虞术听见巨大的坠落声，仿佛天崩地裂，连山洞都摇晃了一下。
他没有看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死亡的阴影离开的同时，他回头了。
地面四分五裂。
将他逼到绝境的噬命兽睁着眼睛，倒在了地上。鲜血缓慢流淌，嘀嗒嘀嗒，成了洞穴里最突兀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它死了？
虞术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超过想象的事实出现在眼前，带来的冲击力远远胜过他的逻辑。
脑海一片混乱。他只记得最重要的事了。
“你……没事吧？”问这话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但对方看着他，没有嘲笑也没有责怪，和最开始的态度一样，温声回答了。
“没事，你还好吧。”
虞术像是个听话的木头人，说一步动一步，他点点头，一边在乱七八糟的脑子里思考，一边跟着阿寻进入洞穴深处，找到了离开的通道，又遇见了几只低级噬命兽。
这回没等他把枪举起来，阿寻就出手了。
虞术眨了眨眼，受到刺激的脑子重新开始转动，回忆着刚刚对方的举动。
还是没看清。
一道模糊的影子过去，再回过神，噬命兽就死了。
比子弹杀得还快。
手枪还要瞄准一下，阿寻似乎连瞄准的过程都没有，身影一闪就解决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星夺者能做到的。起码他雇佣的左岩左石做不到。
“……你是怎么做到的？”
虞术哑了一下，低声询问。
“什么？”
阿寻看了过来，目光里是显而易见的困惑。他好像真的不明白。
虞术现在看他一眼都脸颊发烫，不止是心动，还有他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一不小心找来了一个不得了的家伙，来当他的“花美人”。
想想出发之前自己对他夸下的海口。
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迷宫不是普通地方”，什么“别害怕得扑我怀里”……太丢人了，想起来就恨不得找个洞钻下去。
羞耻的热意上涌，虞术感觉自己像是沸腾的火锅，头上都快飘热气了。
“你既然这么强，为什么要来当花美人？”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让心脏安分一点，他抛出了新的话题。
他想不通，这么厉害的人，不去应聘协助者，怎么跑来当挂件了。
“花美人？”
谁知阿寻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我不是你的协助者吗？”
虞术一愣。
两人面面相觑，一个猜想缓慢升起。
——哪里错了。
两人当即开始进行简短的情报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