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17章 萌动
第17章萌动
沈念念手捧古籍的满心欢喜,在回营见到红珠那一刻,便被一股淡淡的惶然冲得烟消云散。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红珠语气里尽是小心翼翼:“镇北将军一早便差人唤您练习骑射,可您去探望谢四郎迟迟未归,据说将军在校场等了足足半个时辰,脸色沉得跟结了冰似的,一句话没说就回了营帐。”
沈念念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明日便是御前大比,这是何等重要的事,她却为了闲事,耽搁了练箭的时辰,换做是旁人,陆执珩怕是早已厉声斥责,毫不留情。
“这册书是孤本,珍贵至极,我费了好大功夫才从旁人处借来,你仔细收好,万万不能有半点闪失。”沈念念细细叮嘱,随即抬脚便往帐外走,“我去趟珩哥哥那里,跟他赔个不是。”
红珠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将军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今日等了那么久,姑娘可得想好说辞?万一将军真动了怒,可怎么好?”
沈念念心里虽也有些打鼓,却还是轻声安慰她:“珩哥哥从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好好跟他解释,他顶多训我几句,不会真同我置气。”
她走到陆执珩帐前,见守在门口的陆安,立刻敛了神色,小声试探:“你家将军……这会儿还在气头上吗?”
陆安只恭恭敬敬回道:“六姑娘,三爷的心思,哪是我们做下属能揣摩的,姑娘还是自己进去吧。”
话音刚落,营帐内便传来凉凉的嗓音:“进来。”那是独属于陆执珩的、漫不经心却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
沈念念瞬间绷紧了神经,撩帘而入。
一抬眼便撞进陆执珩的视线里,立刻堆起乖巧的笑:“珩哥哥好。”
“怎么,要是我还在气头上,你是不是转身就想跑?”那眼神牢牢锁住她,大有你敢跑试试,被逮回来是什么下场。
他微挑凤眸,眼底裹着未消的戾气:“你珩哥哥一点不好,被人撂了整日,这般‘待遇’,可是绝无仅有。”
沈念念再是不敢后退半步,却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垂着脑袋解释:“事出有因,我出门前特意交代红珠,让她跟你说一声,不必等我练骑射,我不是故意要让你空等。”
“呵,”嗤笑一声的他,猛地站起身,凤眸肃穆,步步逼近,周身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明日大比,我倒想问问,谢四郎的伤,比你苦练骑射的名次重要?”
他离得极近,清冽的松木香裹着淡淡的怒意扑面而来。
沈念念绞着衣袖,惶惶不安:“我知道错了,珩哥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陆执珩看着她这副乖巧认错的模样,心底躁郁刚散两分,鼻尖却忽然萦绕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顾渚紫笋,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脸色阴沉得可怕:“你除了去谢四郎那里,还去了哪儿?跟什么人吃的茶?”
那语气里的侵略性太强,像是将她的心思尽数看穿,沈念念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似要吃人的凤眸里,脸色瞬间白了。
她总不能说,是去见了临沂郡王,与郡王闲聊吃茶。
见她抿唇不语,眼神闪躲,陆执珩心底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你回去吧。”
见他转身要走,沈念念一把攥住他的衣袖,脱口而出:“我是为了借阅《四时纂要》,才吃的茶。”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这是谎话,可此刻,她绝然不能让他知晓,借阅《四时纂要》,不过是吃茶闲聊的意外收获。
陆执珩在听见《四时纂要》时,周身的凛然瞬间散了大半。
他们自幼一起长大,陆执珩太了解《四时纂要》对她的重要性,骑射于她而言,不过是博个彩头的名声,可钻研草木瓜果,却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挚爱。
他眼底的阴沉褪去,语气里只余下桀骜的漫不经心:“《四时纂要》得手了?”
沈念念瞬间明白,自己撂他整日这事,算是暂且揭过,靥上立刻漾开藏不住的喜悦:“此书主人是个贪嘴的,我分别用了两篮白沙枇杷、垂丝樱桃、玉露桃、水晶杨梅,换得借阅的机会。”
她可不敢说,是每年八篮果子,才换来了借阅的资格,生怕他听了又要生气。
“呵,”他那股狂妄傲娇的劲儿又上来了,阴阳怪气地说:“好大的面子,用我八篮果子才允了借阅,也不怕撑死。”
沈念念连忙摇了摇他的衣袖,哄着:“哎呀!珩哥哥莫气了。树年年都会结果,《四时纂要》却是孤本,有了书,还怕没有好果子吃?而且珩哥哥前几日送我的蜜瓜种子,待我好好培植,等结了果,那可是世间少有的美味。”
她眼底满是希冀,语气甜甜:“再说,珩哥哥在我院子里栽的果树,我日日浇水、精心照料,同我的也一般无二。”
许是她那句‘同我的一般无二’,软软地撞进陆执珩心底,他的怒意尽数消散:“行了,案上木盒里,是我给你的弓,你看看是否趁手。”
那双杏眸瞬间亮了起来,脚步轻快地跑到案前,小心翼翼掀开木盒,当看见里面那柄弓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竟是落月!
弓身由上好的柘木制成,弓臂贴着薄薄一层鹿筋,嵌着细碎墨玉的弓梢,精致却又透着一股凌厉气势。
这是陆执珩年少时最珍爱的弓,是他征战沙场、初露锋芒时的贴身之物。
她爱不释手地摸着光滑的弓身,抬头看向陆执珩,满眼不解:“落月不是珩哥哥的挚爱?你怎么……怎么把它送给了我?”
陆执珩斜倚在案台,眉眼间满是不在意,仿佛送出去的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只是一件寻常物件:“不过是年少时觉得趁手,如今我臂力渐长,这弓早已闲置在库房多年。于我而言,只是件可有可无的旧物罢了,给你,倒是正好。”
他嘴硬得很,明明是将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送给了她,却偏要摆出一副毫不在意、随手丢弃的模样。
她怎会不知道,这弓于他的意义,只是嘴硬,从不让她觉得亏欠。
沈念念紧紧抱着落月弓,眼底的欢喜再也藏不住:“多谢珩哥哥!我必定好好善待它,明日大比,绝不辜负你的心意。”
看着她抱着弓笑得眉眼弯弯,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陆执珩的嘴角不受控制往上挑了寸许:“随我去校场。我陪你再去练练,熟悉下弓的力道。”
夕阳西沉,周遭静得只剩马蹄轻踏的脆响与弓弦震动的轻鸣。
沈念念跨坐在马背上,握着落月的手,初时有些紧绷,前两箭射出,准头尚且差了几分。
按照陆执珩提点的力道与角度,她慢慢调整呼吸,目光紧锁箭靶,松手的刹那,箭矢破空而出,“咻”地一声正中靶心。
有了第一箭的顺遂,后续愈发得心应手。
身姿舒展的她,挽弓、瞄准、射箭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晚风撩起她鬓边细软碎发,脸上漾着浅笑,心底满是畅快。待微拢缰绳,骏马缓步踏停,下意识便抬眼朝他方才伫立的方向望过去。
夕阳恰好斜斜垂落,金辉泼洒而下,尽数裹住了的陆执珩。
他生得本就极为出挑,闲适站在那里时,锋利的眉眼刻意敛了锐气,看上去便是一副温润矜贵的公子模样,可从骨里透着旁人难及的卓然姿态。
沈念念就那样定定望着,看得有些出神,连方才练箭的欢喜都悄悄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