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等待进入网审
他们大概是连夜赶过来的。
我其实没有听到车声。那几天我睡得很浅,像一根绷紧的弦,风吹草动都能让我在黑暗里睁一下眼,但那个晚上确实安静得不正常——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轮胎碾过砂石路的动静,
家属院里其他的博士也出去打招呼,第二天一早我推开房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着几个生面孔,穿着便装,但站姿和眼神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研究员。我象征性的笑了几下。
和我住在一个卧室的是研究所的副所长,是我唯一的熟面孔,女生,三十多岁,也是个混血,英文名字叫夏洛特。她的五官轮廓比我更深一些,眼窝里嵌着一双颜色很浅的瞳仁,不笑的时候看着像结了冰的湖面。
她主动和我住在一起。我看着她笑眯眯地把行李箱拖进来,在床铺上铺开洗漱用品,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照顾是假,盯着我是真。
两个星期,我不知道他们去干什么。反正我只能在庭院里呆着,乐得清闲自在,偶尔和段奕待一会。
虽然他对我有着不正常的感情,但总归是不会伤害我的。
直到有一天。
半夜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我没睁眼,保持平躺的姿势,呼吸维持着均匀的节奏。黑暗里,我感觉到床垫微微震动——夏洛特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是无声地走。我看到她爬起来去看我的电脑,她大概也是黑客,电脑轻轻松松破解开,但里面没什么有用的东西,接着她开始翻我的行李,然后是拉链被拉开的声音——我的行李袋。布料摩擦、夹层被翻开、东西被轻轻拿起来又放回去,一样一样,仔仔细细。
但还是一无所获。
她又爬回了过来,光脚踩在我床边的地板上,床垫微微塌下去一点——她俯下身,去摸我枕头旁边的手机。
我睁开眼睛去抓她的手,死死的盯着她。
力道没控制,五指直接扣在她腕骨上。她手腕细,骨节突出,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指腹压在她桡骨外侧的筋上。
黑暗中我们四目相对,她的瞳孔缩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醒着。我死死的盯着她,手指扣在她腕骨上,力道半点没松。
她突然笑了,“你知道我们来干什么对吧”
“不知道的话算我博士白当!”我说,声音压得很低,不想吵醒隔壁的阿姨。
“查出来什么为什么不和组织说?”
“不想送死!”
我和她拉拉扯扯半天。她的手还在我手里,没有挣,也没有缩回去。我们在黑暗中对峙着,各自的呼吸都放得很浅。
“简霜,你变了”
我一脸无奈。你们就为了让我离开研究所不让我研究,才把我扔到这地方,美其名曰休养,实则把我扔到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软禁。我自己去摸索,一没公开二没上报,我哪里变了。
“有话直说”
黑暗中,我看到她眸子闪了。
我连忙摁开灯,她几乎是扑了个空。
“东西呢?”
“什么东西?”
“人鱼的,他的东西呢!?”
“交给你们,只会活活虐死,还不如我自己…”我靠在床头,双臂抱在胸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目光里有一种让我不舒服的东西——像是重新认识我一样。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人道主义了?”
她说这种话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不对啊,虽然我残忍,虽然我这个人做事算不上温和,但也没杀生虐生,哪里违背人性了?
交给他们,才真的危险吧。
关于人鱼的传说太多,什么肉可以永生,血液可以永葆青春,掉下来的眼泪会变成珍珠。
落入资本主义的泥沼,就会死的很惨哦。
她疯了一般开始找东西,行李箱的夹层、床垫底下、衣柜深处、书架的背面,噼里啪啦地翻了一通,吵的要命,隔壁的阿姨都来敲我的门。穿着拖鞋来敲我的门,“霜霜,没事吧?”
她看向我,我只是笑笑。
东西当然找不到了。电脑手机我压根没留,只有一些之前已经知情的东西,纸质的也没有,我出门的时候手机总是关机的,这样的话即使定位也不会准确到哪去。
真正的资料已经在优盘里随着我的笔记游向大洋彼岸了,大概已经到我爸手里了。
而那些样本,早就处理掉了,鳞片被我藏在卫生间的瓷砖里,砸碎了也不会掉出来。
她什么都找不到。
这些东西永远都会只是我的。
夏洛特发狂一般走过来,掐着我的脖子。力道不算大,但拇指按在喉结旁边,是个警告。
她另一只手调出来一份报告。
“我知道你已经找到他了”她举着手里的资料给我看。
我看清楚了那上面写着我的资料——姓名、年龄、履历、家庭背景、研究方向,一切都对。
只不过多了大大的一行字。
A-01。
黑体,加粗,字号比其他内容大了两圈,印在页眉的位置。
“想不到吧简博士,研究了别的东西这么久,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成为别人研究的一部分”
我看着那份资料,心中怒不可遏。血液有一瞬变凉,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实验的一部分,我第一次觉得研究本身就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冰冷的编号,几乎要刺穿我的神经。
我夺过手机,继续翻找。她上来拿手机,我一脚踹飞她,夏洛特被我那一脚踹得撞在桌角上,捂着腰侧蹲下去,闷哼了一声。
然后我接着看到了白昭的资料。
我们两个的关系栏上写着:M-01对A-01有感情,可以将A-01作为诱饵试探。
我把手机扔在地上。
屏幕碎了,裂纹像蛛网一样从一角扩散开来。
我整个人站在床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胸口起伏着,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但我的目光没有移开,就那么看着她蹲在地上的狼狈样子,脑子里飞速转着。
“A-01是什么时候定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出来,比预想的平稳。
“从你从加勒比活着被捞上来的那天。“夏洛特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你的生命体征、生理数据、行为模式——所有的一切都被记录在案。你在加勒比的研究数据我们都有,你觉得自己是研究者,其实从海里出来的那一刻,你就不只是研究者了,也成为了被研究对象。”
我在心里把这段话过了一遍。
确实,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也没有检查过身体,如果医院当时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