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鸿门宴
“这是你出去见世面的大结果吗？”
“这是我踩在石头上的大后果。”
彩霞挂满天。
两个伤患，一个包了左脚和腰，一个吊着右手臂，双双挂彩的两人并排躺在人工湖旁边的沙滩椅上。
“精彩，”企业平板架在肚皮上，白马的嘲笑声传来：“我头回知道踩在石头上会导致脚踝II度韧带扭伤。”
呀！你要是知道我是从多高跳下来你也会敬佩我只是韧带扭伤的好吗？
翻白眼，伸出那条好腿踹了白马一脚，金艾单手撑着下了沙滩椅去室外厨房。
没法儿解释——虽然你没看到我大杀四方的样子，但你一定要相信我一直都很顺利直到有一个伪装成小平台的石头偷袭了我。
司机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岭小姐冲老师翻的白眼也是。已经没有必要去研究‘家主第一次出门就受伤’这件事在黑崎上家已经传出多远了。
总而言之，在喜提休息大礼包的基础上，这周真的一点训练的事情都没碰。照镜子，瘦了一圈。站上体脂称就发现一个月里练出来的那点肌肉已经跟着学文书死掉的神经卷包袱走了。
今天刚解禁，忙了一周的白马就鬼鬼祟祟过来使唤人了。
……其实也还好啦。
毕竟现在见老师总有种冤枉了人的心虚感。
“我要喝那个那个、你们家里送来的一大玻璃罐里的东西。”远处传来了使唤人的声音。
也没那么好。
“你看我想理你吗？”
那边不满地大叫。
“我的伤是因为谁——”
啧。
“是不是有股酒精味？”
两杯加冰的康普茶摆在中间台桌，没理白马的疑问，金艾坐回沙滩椅上，支着头开始发呆。
彩霞晕染得湖上坨红，湖旁边的水泵不断将水抽入过滤消毒设备，余氯自检程序每日运作，春季不是苇原的汛期，所以这里总是很清澈。
跟非洲不同，那边总是很干旱，像没加糖的可可粉，吃起来神似泥巴。
没有吃过泥巴的意思。
旁人的视线也跟着聚焦在湖泊上。
“你还是想要进咒术高专吗？”
闭了闭眼，金艾不想承认时间过的这么快：“不要提醒我快开学了好不好……”
虽然知道进高专上学之后才能有赚钱换咒骸的机会，但是啊、但是……本来黑崎上家就忙的要死了，而且就算知道上班才有工资但是你喜欢上班吗？
抄起平板塞给白马，金艾转过身背对他：“但我还是不会放弃当咒术师的！”
平板一亮，是高专发来校服定制的咨询。
黑漆漆的。
“一点都不像其他高中的样子，”白马看了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突然整个人坐直了，手指飞快划过屏幕，一点点检索下来：“你把家徽给抹了？！”
啊不然呢，“衣服上印家徽跟靶子有什么区别？”
刺杀的工作不要太好接。
白马继续往下翻。
“本来在咒术界家族进高专的人就没几个，不印家徽你是想要离家出走吗？”白马难以置信：“你的内衬怎么还是短的？”
“谁改的？！”
尖利的女声吓得金艾一激灵，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两人中间，黑崎上岭一手夺过白马上的平板：“谁弄的？”
“家徽呢？！”
紧急翻身，一转头，一周没见的夏油老师皮笑肉不笑立在一旁，他身后还有一大片人，男女老少神色各异，有几个眼熟的大概是刚来黑崎上家那天见过，一人脸上带着伤，正是之前叫板的。其中几个人眼神发直，堪称炽热，甚至倒退了几步。
一个年长一些的还拍了拍夏油老师的肩膀。
毛骨悚然的……金艾立正了。
那位中年男子语气微妙：“孩子有想法很正常，您也得看看啊。”
家里够大时偶尔就会不知道有人混进来。
今天有月例餐会怎么不讲！
台桌下，金艾又给了白马一脚。
以金艾为主，左右是黑崎上岭，白马，往下就是商业部门、研发部副部、负责‘灰色’有关的白熊事务所所长、还有负责咒术部的黑崎上煌、应邀客卿夏油。
不同的人面前是不同的菜，与以往不同，临开饭前才知道每个月的饭桌主题都是参会人轮流定的，比如说，这个月是商业部定的主题。
西餐，罗宋汤、奶油蘑菇汤、沙拉、莫名其妙的腌制小生食。主菜很经典，松露意面、菲力、西班牙海鲜烩饭，收尾的酒水甜品会等差不多了再运过来，极尽奢华，就很商业部。
还想着有没有必要呢，一动餐具，几道眼神盯过来，这几天教的餐桌礼仪就像鸡皮疙瘩一样往身上爬。
认命地叹口气，金艾开始折餐巾。
验完牌，家主礼仪没有问题。几人收回眼神开饭，推杯换盏间眼神语言数度交锋，目前还在岭小姐手下研究各单位通识和简单培训。就导致交锋的内容里，听得懂的地方金艾听得懂，听不懂的地方，金艾听不懂。
好在白马会酌情翻译一些。
这什么，扛压培训吗？
还想着要开学的事情，金艾心理怏怏地提不起劲，端起没喝完的康普茶就是一口。
……这什么味？
举起玻璃杯，金艾对着光照了一圈。
几个人的视线也被橙黄的水液吸引。
……
“我听说小艾开学要去的是一个没有听过的学校吗？”研究所的副部是个戴着红色耳环的女人，三十岁上下，与岭小姐年纪相仿。
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引过来，礼貌地点点头，金艾没说话。
毕竟只是要上学了，又不是该培训的不培训、该干的活不干了。
就点头？
女人不明显地皱了一下眉。
怎么？
“葵失踪之后我们确实是太久没有聚过了，”黑崎上岭慢慢转向女人，递出一瓶酒：“太久没有喊过家主这个词，但是现在，家主回来了，就该喊家主不是吗？”
隐隐的火药味起来，金艾慢慢坐直了。
女人顿了顿，摸了下耳朵，又笑开来：“确实是我失礼了。”
她看向坐在主位，明明年龄没到她一半的人：“希望您不要介意。”
“嗨——呀！听说最近的项目都申报成功了，先恭喜一下我们研究所。”
脸上多了道口子的男人赶忙打圆场，穿着实验服，胸前扣着个小熊别针，他手上的红酒杯里酒液摇晃：“希望您不要介意，这几天忙得没边估计是——”
“挺有意思，我看事务所反而是最忙的，”在黑崎上岭旁边的商业部副部掩着嘴，像是跟黑崎上岭撒娇一样悄悄说点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连实验服都没有换就上桌，上次开会的时候还说小煌手里的人活不过几天要砍人家部门，我看最埋汰的反而是你啊。”
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微微感到胃疼，金艾又踢白马一脚，眼神询问。
以前也这样？
白马回以肯定的眼神。
那位中年人叫黑崎上煌，也是有术式的咒术师，与身为黑崎上家人的妻子结婚后干脆入赘改了妻子的名字。
他没出声，一旁低头吃着饭的夏油感觉有意思，晃了晃手机，唇枪舌剑的家伙们的注意力被他吸引。
当然，猴子们挣这个吵那个他才不在意，他只讲他想说的：“刚收到消息，高专那边在下周开学前要开个会。”
“家主说要去呢。”
饭桌上一静，几个人都摸不做声起来，敏锐地感觉到几个视线在身上交掠，金艾点点头，默认了。
夏油微微一笑。
今晚真真是鸿门宴，黑崎上煌抹把脸。
咒术界这片土，三十年前黑崎上家就在上头撒种子了。
浇水施肥，以非术师的身份，联合各部门的关系、提供各种样式的资源，就是不见发芽。
也不是不发芽，主要是上头顶着御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