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手机收起来，跟我去学习

后面连着几个洗完澡的午后，岑让都主动提出要来摊位坐坐，帮忙打打杂，陪奶奶说说话。

坐在马路边，换个新视角看生活，形形色色的人从眼前经过，给岑让这个整天关在教室里的书虫一点喘息空间，收容他无限的遐想。

他坐在这里，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任何人路过都看得出来是个从学校里偷跑出来的学生。

但范开森不一样，他坐在摊前，夏季校服袖口撩到肩膀上，露出两边结实的小麦色肩膀头子，就会有人来问他黄瓜怎么卖？

范开森因此还得瑟地朝他挤了挤眼睛。

岑让不信邪，主动扯塑料袋招待客人，但因为言语花样少、不够接地气、或者交谈声音不够响亮、辨别客人的方言会慢半拍、还有砍价接招不懂变通等一系列硬伤，还是被他比了下去。

“年轻人，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不是萝卜白菜。”范开森笑嘻嘻地阴阳他。

岑让拿扫把将择下来的烂菜叶扫成堆，凉飕飕地瞥他一眼，"年轻人看你脚好得差不多了，下次上厕所不用我陪了。"

范开森一秒变脸：“那可不行，我不说了。”

每次来他都跟着范开森去超市里买几瓶水请周围的摊贩喝，走之前两人都会被奶奶塞一塑料袋的黄瓜萝卜，洗洗就能吃，还有隔壁摊位的荔枝、葡萄、香蕉……

……总算知道范开森为啥每天这么多吃的带到学校了。

某天临走之前，奶奶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边，身子佝偻，岑让得弯下腰才能听清她的悄悄话。

“岑让，你学习好，带带你小舅，他在学校不好好学习你就揍他……以后两兄弟要好好的，把电话留起，要互相帮衬着。”

“我没有手机。”岑让第一次毫无顾虑地坦白这个事实，在一个信任的长辈面前。

奶奶也没误会他是在变相婉拒，这个年纪的少年说话大多不善修饰，直来直往，"没事，以后有了联系方式再说嘛，我是想拜托你带他好好学习，他经常夸你，说你成绩好，开森以前成绩也好，后面非要去打工赚钱，要不是我逼着，他连高中都不想读，唉……"

“……怎么会？”

奶奶也无可奈何的模样，只叮嘱道："这娃娃主意太大我管不了，你答应奶奶，劝劝他，你们同龄人讲的话他听得进去，还有一年就高考了，天天这么瞎混，考不上大学了都。"

“或许他有别的打算……”岑让委婉地替范开森辩解。

在他看来，范开森不算堕落，可能只是单纯的不爱学习，在生活的其他方面都很积极向上，比如努力地打工挣钱，忙得日夜颠倒还能笑得阳光灿烂。

这是他做不到的，也是大多数人做不到的。

“他能有啥打算，就是想挣钱。”奶奶苦涩地笑了半天：“他以前成绩很好的，上初中交不起补课费被老师在班上阴阳怪气了两句，就不想学了……也是我这个老的耽误他了，他怕我哪天生病住院要钱，所以忙着打工挣钱。”

“不会。”岑让心头某块酸涩的肉被揪了一下，他认真地纠正："太婆，你没有耽误他，身体也会健健康康的。"

奶奶笑着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走不走啊？一会儿迟到了诶。”马路对面传来范开森催促的嚷嚷声。

“走了奶奶，下次再来看您。”

他犹豫了下，还是给出承诺：“我会带他好好学习的。”

临近高考，教学楼的墙壁上挂满了各个班的励志横幅，操场上也聚集着拍毕业照的班级，岑让没在这个学校感受到什么紧迫的压力，只有日复一日的松弛感。

还是一样的乌烟瘴气，就像以往的每一天一样。

唯有路过每个年级唯二的实验班时，才勉强感受到一些纪律性组织性。

“吃吗？”

又一个燥热光亮的中午，岑让举着一枚表层微微融化的冰淇淋甜筒闯进教室，递到范开森面前。

这节是九班的体育课，老师请假，班长带着跑几圈后学生就自由活动，范开森嫌热就呆在教室里睡觉，又想吹风又不想晒到太阳，于是把桌子往过道的方向挪了过来。

范开森醒过来时，发现岑让的桌椅往后挪了一个单位，跟他并肩坐着。

"哇塞，谢谢。"范开森接过甜筒，心想你都买来了我还能不吃吗。

这个甜筒的包装很熟悉，夏意渐深，女寝那边的食堂开了一家新的饮品店，甜筒每日限量，卖得很火爆。

范开森经常看到三三两两的女生举着同款甜筒吃，有说有笑，出现的频率太高，导致找他出校带冰棍的订单都减少了，想记不住都难。

这个甜筒很难排队的，尤其是这节体育课，四个班一起抢，除非解散早跑得快，少说也得排十几分钟。

令人诧异的是，岑让居然会帮他抢甜筒？

岑让自己都很少吃这种东西，包括饮料零食麻辣烫，转来的这两个月吃的次数比他过去一年都多，皆是拜范开森所赐。

岑让递完甜筒便抽了两张纸垫在范开森手边，随后掏出两本教辅埋头写题。

范开森不知道从哪儿薅了一个小风扇，摆在桌面上呼呼吹，还仗义地调整角度，让这个埋头写题写出一身汗的闷葫芦也得以享受片刻清凉。

学渣是不会学习的，尤其是带了手机的学渣。

范开森三两口吃完甜筒，玩着手机里的单机小游戏"我的世界"，不用联网，也就不用耗流量，每天还在学校充满电再回家，水也得在学校接满，没有比他更会过日子的学渣了。

岑让喜欢专注地做一件事，但他写着写着，思绪忽然不受控制地漂移，停下笔默默地观察了会儿旁边这人，看他熟练地修房子，炼化材料，手指在屏幕上灵活地点来点去。

“想玩？”范开森瞅他一眼，声音里满是邀请加入的跃跃欲试。

天气太热，他刚刚睡醒，现在额角还覆着一层薄汗，赤膊的肌肉散发着独属于少年人的蓬勃热气。

"给我看看你模拟考的答题卡。"岑让冷不丁道。

"啊？"范开森诧异地瞪大眼睛，操作的手指也顿住，"看、看我的吗？我没做笔记。"

"我不是要看笔记。"岑让自己也觉得突兀，硬着头皮坚持道："你先给我就是了。"

"哪一科？"

"随便。"

范开森反应过来便收起手机，埋头在桌肚里掏半天，就差把脑袋塞进去看了，嘀嘀咕咕："我不一定找得到，你要这个干嘛……英语的可以吗？"

“其他的呢？”

“……得再找会儿。”

岑让先接过那张大片空白的A4答题纸，简单扫了一眼，没表露出任何异色，反而是范开森有些莫名的紧张，眼珠子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下午还你。”岑让把答题卡好好收到文件袋里放着，这个文件袋被他用来专门装午休带回宿舍看的资料。

范开森看着自己19分的英语答题卡被混在那堆整齐干净，连个折角都没有的学霸资料里，心底划过一丝异样。

一张纸而已，随便叠几折揣兜里不就带回去了？范开森挠了挠太阳穴。

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