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 55 章
此刻正院书房,近乎乱作一团。
司檀缨看着母亲、阿兄都在拦父亲,可父亲亦痛心疾首,她好像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父亲这般模样。
她知道,父亲见识比母亲多,尤其往蚩炀征战时。蚩炀贫瘠,皆是戈壁荒滩,草场都很少。蚩炀人信奉优胜劣汰,若为奴隶,便比牲口还不如,死,反而是最易解脱之事。
而女子……
父亲见了那么多,是不是已经猜测、知晓,她在宫中,在金屋殿,是怎么样活着,又怎么样有了安安。
那对父亲来说,是否……是几辈子都洗刷不去的耻辱。
她爬过去,拽父亲的衣摆,艰难仰头,满面是泪,甚至有隐约的痛恨。
声线断续,“您,一定要如此逼迫?”
她已然气力不支,几乎全靠着一口气强撑。
她回来之前,便该想到的。父亲刚烈果勇,向来一往无前从不退缩,他在乎她,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他也同样在意,想尽办法也要知道。
就像幼时,罚她打她,也要她把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怕她不知错,是怕她被欺负了,他身为父亲,却没有为她讨回公道。
在父亲眼中,无论多大,她都是孩子。是孩子,便总有孱弱、不敢说的地方,总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他想着,痛一时,出了这口气,往后她才能毫不委屈地活。
可有些事,一旦知道,便再回不去了。
司绥远极力忍耐,才没有低身去扶。
冷声:“只要你一日是司氏女,一日还认我这个父亲,认你母亲和你二位兄长,便容不得大事面前这么敷衍了事。”
“阿缨……”孙夫人托着孩子力竭发颤的身子,心都要碎了,“阿娘知道你受了许多委屈,说出来好不好,家中同你一起想办法……”
“……是我和你阿爹的错,那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该将你一人留下……最需要的时候不在你身边。”
司檀缨抽回自己的手,死死咬唇,手攥成拳,靠痛维持清醒。
眼前他们的面容都有些模糊。
“我不用你们想什么办法。别说没有,就算真有委屈,我也会自己找回公道。”
“我不需要这样一个,用拷打我身边之人,逼我开口的父亲。”
避开阿兄扶她的手。
这一刻,仿佛他们因她话承受的痛,成十成百地加诸在她身上,脚下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地。
“父亲不认便不认,便当我入了宫,这一辈子都只能做皇家妇。”
往外走,想去解开绑素问蝉衣的绳子,却怕自己支不住,没办法从地上起来第二回。
可天光那么盛,槛前已白茫茫铺了一片。她望不见外头。
恍惚间,感受到一阵轻松。
她仿佛可以像一片随风打旋儿的落叶,可以像春日风中的柳絮,远远地飘开。
有一个怀抱,接住了她。
.
是秦朔。
司檀缨隐约意识到。
他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阿缨。”
被半搂在怀中喂药,她做不出什么反应,药很苦。意识也愈发昏沉。
不想醒来。
不能怪父亲。她想。
父亲爱子女的方式总有几分强硬霸道,若是阿兄,哪用什么身边之人,鞭子定直接落在了身上。再不说,就真的会被逐出家门。
父亲或许想了很久很久,才想到那一招,觉得她受不住定会开口。
回家之前,她竟然会那样天真。天真得觉得只要瞒着,便相安无事。
近乎毁灭的自我厌弃充斥着心……要是阿娘不曾生下她就好了,世上没有一个司檀缨,总是天下太平。
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是是非非。
她好像睡了过去。再模模糊糊有意识的时候,耳边听到他的声音,他说了很多话,有时候会哭,近乎崩溃地哭。
她逃避般地,梦见了那一年漫山遍野的花海。
他捧花到她面前,满心满眼的炽烈纯粹,握她的手紧张得全是汗。
如果时光永远留在那一刻,就好了。
她永远在烂漫的花树下,等着心爱的郎子。等着阿父阿母和阿兄从边关凯旋。
若天底下所谓仇恨都能随着报仇烟消云散,都能彻底从生命里抹去,便不会有那么多的人,为恨毁了一生,为恨赴死了。
恨的滋味她尝过,已经毁了她这一生。
不能,再毁了司氏满门。
模糊的光亮映了进来,渐渐清晰。
很快,身边围了那么多人,她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
她想,或许她之前的许多工夫尽白费了。或许他们想知道,她直接告诉他们便是。
痛快地揭开伤疤,鲜血淋漓,他们想如何,便如何。
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呢。
……不知多久,满屋子又只剩下他一人还在。
他这样紧张说话的样子,真的很像从前。
司檀缨抬手,抚上他的面容,泪落在掌心,有些烫。
他的眼睛看着她,红得不成样子,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像是年少时,他说,若她不信他的心,便将心剖开给她看。
他真的很痛,或许这种痛,和她当年也相差无几了。
司檀缨挪开眼。
声音很轻,“你出去,帮我唤父亲进来。”
秦朔听见,似乎要说什么,最终又没说,只哑声应了句好。
没一会儿,房门打开,又一会儿,一重一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父亲的腰背依旧笔直,只是本就不大好的腿脚行路更慢了些,仿佛无形中支着的脊梁弯了许多。
司檀缨勉力撑起身子,让自己跪在榻上。
缓了缓,开口:“是女儿不孝,明知晓阿父想知道什么,却……”
“女儿,只是有一件事求您……求父亲,莫要告诉旁人,尤其,是母亲。”
老将军司绥远一辈子铁骨铮铮,从不曾想过自己的女儿有一日会这样跪在面前,乞求隐瞒曾受过的苦。
说着,司檀缨笑了下,“若实在瞒不住,母亲问起,便劳烦父亲想些说辞。”
她跪不太稳,看着父亲伸来的手,怔了两息,避开。
靠着引枕坐回榻上。
她是女儿,从小到大,向来是母亲关怀更多些。
父亲严厉,总是在外出征,也只有在犯错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