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安永三十年
徐年捧着账册忍笑,“独孤大人这是……”
霁清立马道,“是让大人看看,下官我这里一定能交货的,还请大人放心。”
徐年实在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萧宗珩也拿着一本账册笑着道,“我们放心,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这便回吧。”
主要是县衙现在的情况,也实在不适合他们逗留太久。
卢大人和斐大人还能怎么办?
先前还能说多留两日,这会若是还坚持留下来,那就真是……太不是东西了。
是打算跟已经遭灾的百姓们抢粮食吃吗?
而且县衙这么明显的修缮情况,他们也不能真的装瞎子。
至于说没法采买牧饼这事儿,那就只能回京再说了。
本来他们就没有职权能够决定。
霁清赶紧恭敬地送他们离开,还骑马送到了城门口。
御林军等护卫休整了这么久倒也歇过来了,对于大人们之前还说留在安远,现在又说走,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过在城门口,徐年还是当着卢大人两人的面问了一句,“此番县衙修缮,是独孤大人你个人补贴的吧?”
霁清谦虚一笑,“原本是的,不过大人您带了陛下送来的奖赏,如今县衙修缮,自然是陛下的恩德。”
徐年大笑,“好,杂家回京会如实禀告陛下的,独孤大人,还望你能将安远这个地方治理好,再次别过,大人不必远送。”
“是,大人一路顺风。”
徐年放下马车车窗的窗帘,马车就向前缓缓而行。
霁清等萧宗珩的马车来到跟前时才拦住,上了马车行礼,从衣袖内掏出了一本奏折:“大人,这是下官近日的公务奏呈。”
萧宗珩微微挑眉,接过一看,立马合上看向霁清,“你想好了?”
霁清恭谨地道,“是,大人。”
萧宗珩沉吟一瞬,微微颔首,“嗯,本州知道了,你回吧。”
“是,大人。”
霁清下了马车,站在路旁恭敬行礼,看着车队慢慢走远。
任县令满脸羡慕:看看人家独孤大人这排面,大人们都很给面子。
不过萧宗珩带来的大夫和司徒柏岩却留下来了,理由是给霁清调养身体。
实际上嘛……就是专门来看看霁清如何治理安远的。
乔维翰也将柳师爷留下来了,他还跟柳师爷叮嘱了一句:“莫要干扰独孤霁清的日常公务,只要如实记录即可。”
还给了期限,七天后再回。
霁清倒也无所谓,只不过又要将清查隐户的事儿放一放了。
这个时候带着他们去清查隐户,实在是让两位上司尴尬。
账册的猫腻他们没看出来吗?
不,都看出来了。
甚至京中来的徐年几人也都看出来了。
可她标注的赈济和收购,他们哪怕是看出来了,也不会当面戳穿的——说到底,这件事从来不是真相如何,而是陛下的态度如何。
所以他们只要不是抢了她的账册去查账,拿到京城去对质,她都不带怕的。
就算去了京城对质,她还能有别的法子。
也正因此,卢大人两位才没有发作的。
可隐户却不同了。
这件事如果公开化,那就真的成了她铁板钉钉的罪过。
即使各地如今都有这样的情况,但能不说就不说吧,心照不宣总比大肆宣扬要体面。
尤其是对于萧宗珩两位上峰来说。
霁清等车队走远了,这才转身看向袁铭辉,“袁大人,我们来聊聊贵县订购的牧饼一事吧。”
对方为什么这个时候跑来订购牧饼,她很清楚,但不管对方什么目的,这个订购采买的事儿就已经要给他砸实了,不然的话,之后对方反悔怎么办?
袁铭辉:……
他早有预料,但还是觉得心塞。
只能心下叹气,面上恭敬地跟着霁清回了县衙,来到霁清的公房开聊了。
陈县丞和皎瑜都在场,甚至陈县丞的长子陈锐泽也拿着笔墨记录。
他还对自家师伯笑了笑,袁铭辉都没眼看,坐下来就严肃地看向霁清。
他从来不敢小觑对方,所以一坐定,茶还没上,就先发制人。
“独孤大人,不知贵县牧饼作价几何?”
霁清却十分轻松的样子,还带着和煦的笑容,让皎瑜将不同价位的牧饼拿出来给袁铭辉看。
皎瑜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盒子里装着三个一样大的干燥圆饼。
袁铭辉拿起一个用手丈量了一下,一个圆饼的直径是三寸,掂量了一下,大概是二两左右。
也就是说,一斤就是五个牧饼。
袁铭辉看向霁清,霁清指着他手中的牧饼道,“袁大人你手上的牧饼是中等的,价格是八百大钱一斤。”
又指着盒子里的另外两个道,“这个是最下等的,五百大钱一斤,这个是最上等的,一两银子一斤。”
霁清笑眯眯,“我这里只收官银或者官家钱庄银票。”
私人银票一概不收。
袁铭辉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
这价格,还是真的?!
他先前还以为对方夸大其词呢!
他定了定神,严肃地指着手中的牧饼道,“独孤大人,你这个中等的牧饼是以什么制作的?为何价格如此高?”
霁清笑呵呵,“甜薯粉,盐巴,黑豆豆芽。”
牧草就不必说了,实在是称不上什么价格。
袁铭辉拧眉,“黑豆豆芽?”
霁清颔首,“是啊,你也知道,这个时候这东西可不好采买。”
才怪呢,她让陈县丞采买了一百斤左右,又去采买了大批量的黑豆,做了水培浅盆,直接在屋子里放着,不管是现在施工修缮还是百姓居住的帐篷,那都是有炭盆取暖的。
水培盆放进去,三两天就能长出来,七八天就能摘了。
只要黑豆管够,别说一百万斤的牧饼,一千万斤她都能做出来,成本还低。
是的,采买黑豆的价格和采买豆芽的价格能一样吗?
肯定是不一样的。
可对外不能这么说啊!
那绝对就是采买的豆芽。
至于从哪儿采买的?
那你别管。
至于说袁铭辉回去要查?
查呗。
反正她相信袁铭辉是不会知道的——他要是知道了,这会也不会问出口了。
毕竟陈县丞就对牧饼的配方一清二楚。
很显然,陈县丞也没有真什么话都跟这位师兄说。
霁清心下满意:陈铭初还是分得清内外的嘛。
袁铭辉在心中计算了一下,对方的这个价格大概都是给路上的费用了——毕竟采买豆芽需要每天都花钱送进来。
这倒也正常。
袁铭辉松了口气,“那上等的呢?”
“我加了点糖和麦麸。”
配方倒是没说谎,不过饴糖嘛,甜薯粉煮出来的糖,那也是糖啊!
袁铭辉:……
好家伙!
都赶得上人吃的了,怪不得这么贵。
“下等的牧饼不会就牧草吧?”
“肯定不是,是甜薯粉和牧草。”
至于别的,那就真没有了,盐巴什么的,自己加去吧。
霁清说得坦荡,袁铭辉却听得嘴角微抽:就这,还要五百大钱?
真是够黑的。
霁清依旧笑眯眯,“袁大人,你需要订购哪种牧饼?”
袁铭辉深吸一口气,“全部订购上等的。”
“独孤大人,这价格是不是可以略微降一降?”
霁清立马敛起笑容摇头,“降不了,袁大人,徐大人订购都是这个价格,我总不能给你单独降价吧?”
袁铭辉:……
那他还是不敢的。
罢了,就这样吧。
另一边记录的陈锐泽立马写了一份订购契约,上面列明了合格的干牧饼是什么规格的,重量几何,双方如何订购,如何交货,检验等,哪一方违约就要十倍赔偿。
尤其是其中一条:双方不得无故、借故拒收或不交货,违反者等同违约。
下面还列举了检验和交货的具体流程,怎么才是合理的,什么才是无故,借故等。
陈锐泽一式三份,写好了交给霁清和袁铭辉。
袁铭辉看了后,眉头挑高!
这很难不让他多想啊!
这不是在防他吧?
不是吧?不是吧?
霁清依旧笑呵呵的,看过契约,点点头:陈县丞的儿子还是可塑之才,看看,这契约写得多清楚明白。
袁铭辉实在没忍住,看了一眼陈铭初,陈铭初眨了眨眼,微微一笑:师兄,您看我没用啊。
袁铭辉没好气,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是约束双方的,并不是只针对这么简单,也只能捏着鼻子签了。
霁清也笑呵呵地签字,还盖了私印和官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