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白石仰起头的瞬间，阳光正好从宿舍楼顶的边沿斜照下来，落在他茶色的短发上，把那层浅茶色镀成一种近乎透明的暖金。太阳穴上横穿的鎏金箭矢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箭尖从另一侧透出的那一小截被照得格外剔透，像一枚嵌进颅骨的金色别针。
深司后背靠着粗糙的水泥墙面，一眨不眨地盯着白石身上那支金箭。他不过是因为有些幻痛，所以才忍不住一看再看，落到其他人眼里却是他眼都不转一下地盯着白石看得入神。
半空中的光幕已经完整铺展开了。白石眯了眯眼，很快辨认出上面的内容。
【黑暗魔物肆虐，圣域边界动荡。圣光骑士团首席团长·白石藏之介，率骑士团常年戍守边境，以圣光之力守护万民安宁。他恪守百年骑士铁律：公正、无私、克己、奉公……】
白石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他的音量适中，语调平稳，神态跟之前五个人都不太一样。
话说回来，前面那五个人，每个人的反应也全都各有各的模样。
深司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跑偏了，目光也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忍足靠在另一侧墙边，圆框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盯着白石，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迹部站在忍足旁边半步远的位置，双臂抱胸，下巴微抬，表情里自带一种审视感。
手冢就站在白石身边，身姿笔挺，目光端正地落在光幕上。不二坐在墙根下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笑眯眯的。越前靠在深司旁边的墙面上，猫眼亮晶晶的，看得津津有味。凤在另一边，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站姿端正，看上去乖巧极了。
深司说不出来他现在心里是什么想法，只是觉得，白石前辈真是不简单。
白石前辈这个人，昨天之前他都还不认识，从昨晚到今天，给深司的印象一直也很模糊。分味噌汤的时候很热心，当裁判时很认真负责，跑步跑得快但会等着别人，长得很好看，说话也客气。但这些，深司知道，都是表面上的。
在越前君头顶插着金箭、站在铁丝网角落里练习念台词的时候，白石前辈就站在他旁边。他明明就能看见天幕，看见越前君头顶的金箭，却全程表情自然，一点破绽都没露出来。
如果不是今天金箭插身、天幕又点出了他的名字，深司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也能看到天幕的。
想到这儿，深司又悄悄抬眼瞄了瞄白石。
白石还在继续朗读。天幕上对应的文字一行一行地消退，金色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碎屑，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里。
“……他打破‘骑士无私念’的铁律，为少年开设专属圣域安全区，动用圣光之力全天候净化黑暗侵蚀、隔绝世间险恶。”
又是那个没有名字的少年，第六次出现了。
之前几次，深司都只能在脑子里凭空瞎猜。但这一次，他的脑海里却立刻蹦出来一张面孔。
是环山拉练补给点碰见的观月前辈。
当时观月前辈就站在他眼前，手指一圈一圈绕着耳边卷曲的发丝，指尖顺着卷发的发根滑到发梢，一遍又一遍，动作做得自然又随性。深司当时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羡慕得不行，因为自从天幕开始频繁出现“整理发丝”的描写之后，他自己连捋个刘海都要先确认周围有没有能看见天幕的人。
但观月前辈完全不用顾忌这些。他可以想绕头发就绕头发，想整理就整理，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深司当时就觉得，天幕里那个“安静梳理发丝的少年”，八成就是观月前辈。观月前辈确实长得很好看，五官秀美，皮肤白皙，整个人干干净净的，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有一种温柔恬淡的感觉。而且观月前辈整理头发的频率特别高，几乎每隔一会儿就会抬手拨一下耳边的卷发，特别符合天幕里的特征。
至于天幕正文里用的那些词，“安静”“温柔”“干净”“不染浮华”，往观月前辈身上一套，没有一个不合适的。
深司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底甚至悄悄生出一点隐秘的小得意。
他之前每次看到天幕里出现“整理发丝”的描写都会紧张一下，生怕是在说自己。现在好了，有了观月前辈这个活生生的参照物，他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把天幕里所有的少年描写都往观月身上套，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跟那些离谱的剧情扯上关系。
所以当白石念到“为少年开设专属圣域安全区”的时候，深司心里只是默默想：啊，又是观月前辈。白石前辈要为观月前辈建安全区了。骑士团长为心爱的少年建安全区，好像也很合理，毕竟是圣光骑士团的首席，保护欲肯定很强。
天幕里的少年终于有脸了。
深司对此感到一阵由衷的欣慰。
白石念到高潮段落了。
“……唯一救世最优解，是团长舍弃私人羁绊、献祭自身温情执念，换取全域圣光加持、保全万民。”
“……他强行护住少年、放弃最优献祭方案，沉声道——”
白石停住了。
深司看着他的侧脸，却依然是那副从容镇定的样子。
搞不懂。
停一下，大概是为了换口气吧。
深司想。
“我守圣域万民、执圣光正义，可我此生唯一的光，绝不能陨落。”
白石念完这句台词之后又停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补上了最后一段：“……最终以损耗自身圣光修为为代价，双线破局，既护苍生、亦护挚爱。白石肃清魔物、稳固圣域秩序，依旧是万民敬仰的完美圣光团长。此后卸下常年紧绷的责任枷锁，余生以毕生圣光之力，岁岁守护少年安稳无忧，克制深情、温柔相守、圆满一生。”
念完了。
天幕上的文字已经全部消散，半空中只剩下一片干干净净的透明底色。白石太阳穴上那支金箭也从箭尖一点一点碎成金色光点，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深司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天幕真的完全消失了，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
白石活动了一下脖子，左右转了转，确认脑袋上确实没有东西了，然后偏过头来，朝在场所有人露出一个笑。
“辛苦大家了。”他说。
深司心里默默吐槽：辛苦的明明是你自己，我们就只是站在旁边看热闹而已。
刚才念了那么长一段肉麻兮兮的台词，还说了“唯一的光”这种让人脚趾蜷缩的话，白石前辈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地笑出来，脸上连一点尴尬的痕迹都找不到。
白石前辈真是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啊。
忍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带着几分调侃：“白石君，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白石爽朗一笑：“也没有刻意藏，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加入你们而已。”
“昨晚越前君那样你都能装作没看见？”忍足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佩服。
被提到的当事人越前君表示不爽。
白石很认真地回答：“越前君头顶那支箭造型确实很有喜剧效果，我当时差点没绷住笑出声。但考虑到越前君好像都不太想让别人知道，我也就没说了。”
“所以你昨晚就一直在旁边看热闹？”
“也没有一直看热闹，”白石摸了摸鼻尖，“我当时从网球场离开，就直接回宿舍了，这一点舍友幸村君可以为我作证。”
不二的视线落在了白石身上，他没说话，唇角笑意浅浅。
迹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倒是沉得住气。”
白石不客气：“谢谢夸奖。”
“本大爷没有在夸你。”迹部眉梢一挑。
场面一时有点小热闹，深司插不上嘴，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放飞。
算上现在，八个人里面，只剩下自己跟凤长太郎还没有被金箭点到。
按照前六篇的规律来看，每一篇的标题和正文都是完全独立的故事，身份和背景互相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手冢前辈是元帅，不二前辈是向导，忍足前辈是医生，迹部前辈是精灵王，越前君是战神，白石前辈是骑士团长。
个个头衔排场拉满。
凤君就不管了，自己的会是什么呢？
深司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发散开来。
如果天幕要给自己安排身份的话，会安排什么样的？前面六个人拿到的都是那种很厉害的设定，一个比一个头衔长，一个比一个排面大。自己再怎么样也不能太掉价吧？
深司在脑子里试着拼了几个。
之前想过“暗影诅咒师·伊武深司”，诅咒师听起来很酷，而且“暗影”这个词也很有氛围感。但现在一想，诅咒师好像是反派吧？天幕会给自己安排一个反派身份吗？但其他人明明都是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