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第 68 章
再度回到云归湖,应执寂然地站在湖边,望着无波无浪的湖面愣神,无一人敢靠近他。
直到兰琴手里捧着厚厚一沓纸卷,呈在他面前:“王爷,这是段锦生一家和雪蕊的说辞。”
应执接过,食指翻动,墨迹未干,蹭到他指尖,他扫了几眼置于一旁:“你怎么看?”
兰琴俱实回禀:“段锦生和雪蕊哭得不能自已,她的丈夫倒是淡定许多,但辛白和廖姑娘平日接触得少,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段锦生哭晕过去两次,瞧着她的模样,算不得假,想必真以为廖姑娘...该是没有帮助她离开,还有,”话绕到嘴边,他斟酌了一番,“雪蕊对您言语不敬,但她也只是知晓廖姑娘一直想离开,她们家中和下榻的客栈都已搜过,没有收获。”
“那几个孩子呢?”
“属下也试图用孩子威胁过,那对夫妻没有改口,神色未变,应是不知情...”实则那俩小孩看见娘亲晕过去之后,便一直在哭,乱成了一团,对着他们又喊又咬,自然也问不出什么。
依他多年追随应执,查审人的经验来看,这群人该是不知情,无论廖云心生死与否,若他们插手此事,不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下意识的举动做不了假。
“兰书呢?”应执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兰琴回禀他:“兰书把这几日廖姑娘所去的地方都汇报过了,派出去的人至今还没有发现。”
“肯定还有他没去过的地方,去,拿着她的画像,挨家挨户去问去查,把她这几日在松江府的所有行程都摸一遍。”应执疾言厉色,匆匆吩咐下去。
他倒要看看,这松江府只是弹丸之地,她能逃到哪去,又有何人敢从他眼皮底下抢人。
兰琴领命。
“先去义庄看看,那儿的死人最多,以假乱真最容易。”眼下的这具尸体总得有个出处。
因着应执身边可用之人不多,还大多下水搜寻,或站在岸上汲水,故而兰书被放出寻人,戴罪立功。
他们兄弟二人拿着廖云心的画像,不仅是松江府,顺着其下的华庭县、青浦县一一排查。
整个松江府包括下属县镇大大小小的义庄共十余个,但所有大案要案的尸体以及无人认领的尸首,都集中于一个。
兰书曾提到这儿,但那夜只是无意中,遇到段锦生一家认领小五的尸体。
依着段锦生和兰书的口述,他们都曾提过这个义庄,但兰书当日陪着吓破胆的小桃在马车上,并不知晓内情,辛白最冷静却也只点到小五的事,段锦生哭得连旁人话都听不清了,只半梦半醒地点头又摇头。
推开义庄这处停放尸首的房门,阳光中弥散的尘埃清晰可见,空气中阵阵的酸腐味刺鼻,兰书和兰琴挥手散了散。
入目之内,一排排白布搭在木架子上,一个矮瘦的人听得门外的动静,猛地坐起,愣头愣脑的。
刚尖着嗓子准备咋呼,看这两个英武不凡的之人,身后带着一队人马,登时软了气焰:“不知二位爷,是要寻人呢,还是祭奠呢?”
他暗暗咒骂这仵作老儿把这烂摊子甩给他,让他帮忙看顾,谁知这等荒野,还真有人上门。
兰书举起廖云心的画像:“你可见过此人?”
愣头青眯着眼睛,凑近看了看:“各位爷,这等如花似玉的姑娘,怎的会跑我们这儿来,要不您看看这躺着的?”
他随手掀开一张白布,兰书只扫了一眼就差点吐出来,夏日高温,本就腐烂的尸首上爬着肉眼可见的蛆虫,蚊蝇嗡嗡饶在周围。
“哥,我...”兰书捂着嘴跑远了。
兰琴接过画像,别过头:"少废话,活人,见过么?!"
他懒得同其废话,这是他们最后且最有希望追查的一处,他拎着愣头青的衣襟质问:“这是办皇差,你到底见过没有,说实话。”
“小的,是真没见过...”愣头青抖如筛糠,吓得鼻涕眼泪糊成一团。
“最近有没有丢失过一个溺毙的女尸?”
“各位爷,其实我也是临时帮人看门的,那老伙计干活精细,我记得他有个册子,我给您翻翻,他哆哆嗦嗦地拿出一个册子,呈给兰琴。
兰琴细细看过,这册子记得清楚:“你替人在这看门,那本来在这的人呢?”
“他昨晚就被人带走了,说是出了大案,去云归湖那边了。”
他们口中的仵作此时已回了义庄,还未进门,便远远望见这群黑压压的人,他忙闪身躲进一旁的矮丛里。
幸好他有所防备,在验尸时没有隐瞒,应执信不过他,复又找了三名仵作验过,还好没露馅,亏得他胡乱洒了一把烟灰于那女尸口中,否则定会被看出端倪。
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开弓没有回头箭,私自用尸体作伪、将无人认领的尸首作私用...桩桩件件都是他逃不掉的死罪,他既然一脚踏上了贼船,不得不继续下去...
兰琴兰书出去探查,从早到晚,一无所获。
天边一震惊雷,烟云裹挟着风雨,向这方飘来。
云归湖畔雾蒙蒙一片。
在水中搜寻本就消耗体力巨大,又加上突降大雨,大多数人从水中上岸,宁愿退了银子,也不想把命折在这儿,何况他们之中有人亲见应执差点掐死来验尸的仵作,谁都怕他的怒火无处发泄,殃及自个。
开阔的湖边,应执同一排柳树立在那儿,柳枝被狂风吹的乱颤,只有他岿然不动。
几丈之外的白布已被雨浸透。
兰琴兰书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