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不成调的歌
"不合规矩"这四个字,是弄玉七岁那年听到的最重的一句话。少师没有骂她。恰恰相反,'不合规矩'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弄玉听得出,他这句话里有一种很深的为难,像一块石头压在棉被底下,看不见,但压着。"什么规矩?"她问。"乐有乐统。"少师说,"周室定礼乐,五声十二律,各有其序。奏乐之人,须依序而行。女公子方才那支,起于角,终于羽,中间几处都没有落到该落的音上。它……"他停了停。"它不成调。"弄玉低着头,没有出声。那一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一直在想那六个字——"它不成调"。她想不明白。她吹的时候,明明听见了那些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渭水上的船,一队一队地过去,整整齐齐。她把它们吹出来了。她确信自己吹出来了。为什么不成调?她起来,摸黑把碧玉笙抱到怀里。她试着再吹一遍。她吹了第一个音,想吹第二个,手却停住了。她忽然有些怕。她怕自己吹出来的,真的只是一个"不成调"的东西。那天夜里,她把笙放回了原处,第一次没有吹完,就睡了。第二日,她还是照常上凤楼。少师已经在等了。案上摆着那张旧谱。她坐下,拿起笙,吹的是少师前些日子教的《采菽》。她吹得很规矩,每一个音都落得准,收得也稳。吹完,少师点头:"好。"弄玉"嗯"了一声,把笙放下。那一日她没有再吹别的。这样过了半个月。半月里,她吹的全是从前学过的调子,一句自己的都没有。少师也不提,只是每日照常来,照常听,照常点头。但有一日,少师听完,忽然说:"女公子。""嗯?""你最近吹的,都对。"他说,"可臣听着,少了些东西。"弄玉的眼圈忽然就红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没被骂,明明这一月的课上得比从前都规矩,可被少师这么一说,她的眼泪就落下来了。她不是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