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少爷回来了
与此同时,碧云轩那边,元玉已经拿了帖子让张管事领着轿班去请杜大夫。
江颜顾不上手上的疼痛,拉住元玉,问道:“元玉,穆少爷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元玉无奈,道:“就你那张嘴,不出事才是烧高香了。”
江颜委屈极了,“我今日也没说什么,只说了熙少爷只喜欢读书,不喜欢同人打交道,是老夫人心思敏感,又不是我的错。”
“或许吧,今日熙少爷会试头名的消息传来,穆少爷就说老夫人心里定是五味杂陈,让碧云轩的人谁都不要出去,夹着尾巴做人,结果张管事立马回禀少爷,说你被带去香云堂问话了。少爷觉得不妙,就让我在香云堂外面守着,一有不对就回去报信。”
“张叔和阿薏呢?”
“江薏不知道这事,她不是病着,谁敢告诉她消息,张叔带着人给你请大夫了。”
元玉又仔细看了看江颜的手,心有不忍,“都怪我,早知道跑快点去叫少爷就好了,没准能少挨几手板,哎呀,你这手怕是得好长时间才能好起来了。杜勇真是畜生,下这么重的力,等熙少爷回来,肯定得抽死他。”
说起熙少爷,江颜并不抱希望:“熙少爷才不会管咱们这些底下人的死活。”
“你不是一直惦记着熙少爷回来接你和江薏回芝兰轩吗?”
江颜不知道该怎么跟元玉说,“我想回去,那是因为不想呆在碧云轩,但凡调去其他院子,我绝对高高兴兴收拾包袱就去。”
“咋?你跟穆少爷五行犯冲?”
江颜无奈点点头,“算是吧。”
元玉觉得有些好笑,这江颜真像自己妹妹,又轴又犟,什么事还都喜欢憋在心里。
“江颜,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哥不是一直气喘吗?每年看病买药都要花不少银子,依我看,你不如老老实实在碧云轩干着,好好伺候穆少爷,没准时日一长,有了主仆情分,他能找个名医给你哥瞧瞧,好好治一治你哥那病。”
江颜没说话,怕自己口风不紧把不该说的事给透出去。
江颜受罚,无疑是个警示,让原先在熙少爷院里伺候的人都噤若寒蝉。
此后,尽管京城传来消息,熙少爷高中殿试第二名,俗称榜眼,授职翰林院编修,府里热闹非凡,摆宴庆祝,江颜等人却躲在碧云轩终日不出院子,低调行事,不敢惹人眼。
因今年情况特殊,一月份春瘟横行,死了不少南方举人。为表哀悼,传胪之后的一系列庆祝活动如琼林宴,颁赐彩花与牌坊银,团拜等都悉数取消了。
程熙没有参加任何庆典,以回乡祭祖为名向翰林院请了二十天的假,星夜疾驰,终于在三月二十五赶回了杭州程家。
路上船家见他风尘仆仆,满脸忧容,又给了大笔赏银命他们星夜开船,竟以为他是回南方奔丧的。
晚上的运河湿寒无比,风飕飕地往人脖颈里钻,四周漆黑一片,只能看到凉月在天。程熙一个人站在船头望着远处。
大半夜的不在舱里歇息,非要站在外头吹风,船家看着觉得有些可怜,便上前安慰道:“客官节哀。生死有命,一切都是命。”
程熙没有急着否认:“若只是节哀,倒还是件好事,就怕是别的什么事。”
在他看来,升官发财死爹娘,乃是人生三大乐事。
船家没听懂,继续问道:“客官这是何意?”
“家里出事了,只是我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
“哦,原来是这样,出门在外,家人向来是报喜不报忧,客官别担心,兴许是您多虑了,一回家,发现家里什么事都没有。”
程熙轻声说了句话,只是风声太大,船家一时没听清。
没过多久,船家就冻得受不了,一个人裹紧衣裳缩着脖子回舱里暖和暖和了。
程熙依旧站在船头,望着水面发呆,总觉得这次回程的时日过得格外漫长,一眼望不头。
一月春瘟,二月会试,三月殿试,京城风风雨雨这么多,传得天下皆知,程家必然也是知道的。
可是一连三个月,那边连封书信都没寄过来,旁人不说,张佑年,江颜和江薏总该写封信问一问吧!
明明二月十七已经托漕帮的人给他们寄过一封家书了,漕帮一路快船走运河回杭州,最多七八日就可送到程家。可一个多月过去了,一封回信也没有。
程熙心里猜测,芝兰轩一定是出事了。
一想到这,程熙就忧心如焚,他急忙跑回船舱,问船家:“还有多久能到杭州城?”
“快了,快了,三月二十五之前一定能赶到杭州。”
船家经验丰富,二十五早上船正正好到了杭州。
下了船,程熙和几名小厮护院一路马不停蹄赶到了程府,一进大门,便抓着门房的衣领问道:“我不在的日子,芝兰轩可曾有事?”
门房似乎惊梦未醒:“少爷,您怎么突然回来了,怎么不提前派人捎个信,小人这就去回禀老爷您回来了。”
“少废话,我只问你,芝兰轩出什么事了?”
门房想了一会,道:“对,是有一件事,您院里的人都调去碧云轩当差了。”
程熙不敢相信:“什么?有人敢趁我不在动我院里的人?”
身后的几名小厮和护院听到后立马围上来,逼问门房:“谁调的?为何要调?”
门房道:“好像是他们自愿调过去的,调过去后可欢喜了,七八天前我还瞧见元玉和元彦一块儿出门给穆少爷办事,张口一个穆少爷长闭口一个穆少爷短的。”
程熙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不再同门房废话,带着小厮和护院进府了。路上不少奴仆撞见了程熙,又惊又呼:大少爷回来了。程熙仿佛没听到也没看到,直往碧云轩去。
还未进院,就听到碧云轩一片欢声笑语,程熙忽然停住了脚步。
“江颜,你给我站住,你怎么玩起了少爷的扇子?还不赶紧放回去!”
程熙一下子就听出这是元玉的声音。
“就不放,少爷赏我了,如今这把扇子是我的了,我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程熙心下一滞,不敢相信这居然是江颜的声音,语气轻快极了,听起来,她在碧云轩呆得很开心。
“去去去,颜丫头,我不热,别给我打扇,凉飕飕的,扇得我这老骨头浑身发寒。”
这是张佑年的声音,程熙心道,原来连他也调去了碧云轩。
“张叔,您见识多,能帮我瞧瞧,这把扇子拿到外面能卖多少银子?”
又是江颜的声音,程熙笑了下,这丫头还是旧样子,人一掉进钱眼里就出不来了。
约莫等了一会儿,里面又传来声音。
“这把扇子是舒莲记的檀香扇,水磨竹骨,款式极新,扇面也是上品绢面,想来应是今年二月刚出的款,你拿到西湖边去卖,应该能卖个一二十两银子。”
“这么值钱?也是,穆少爷出手阔绰,他肯定不会拿不值钱的东西赏人。”
“太好了,改天等我有钱了就请大家吃甜米糕。”
一把扇子就开心成这样?程熙冷哼一声,推门入院。
原本在院子里嬉笑打闹的小厮们,玩扇子的江颜,晒日头的张佑年,一个一个见到程熙都像被定住似的,身子僵着,呆呆站在原地。
江颜手里的扇子一个没拿稳,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程熙似笑非笑道:“看来,没死在京城,我活着回来了,大家很是失望啊!”
顷刻之间,满院的下人都跪了下去,没有人敢说话。
程熙捡起那把扇子,仔细端详着,对着扇面上的题诗念着:“清词细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