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Chapter 18
Chapter18/共犯
接到周绮姿的电话,周楚越并不意外。
他知道周绮姿会翻他房间里的东西,势必会看见那张填好的住宿申请表,也必然会不分时段地给他打电话。
可她不知道他今天比赛,如果没有比赛,她也不了解这时候本是晚自习的时间。
于是他们进行了一场十分不愉快的争吵。
他的有意冲撞落到周绮姿耳中,不是纯粹想自由,而是想一步步逃离她,甚至背叛她到周泊德身边去当他的孩子。
最后他将语气尽量放缓,周绮姿退而求其次,勉强同意他住进外公家。
她的诉求无非是让周楚越和周泊德再不来往,且得有个人盯着周楚越。
如此周折,周楚越也算达成最终目的。
结束和周绮姿的对话,他对着熄屏的手机长叹一口气,才将手机重新收回校裤口袋,只一偏头,他的余光瞥见一只野猫似的人影飞快蹿开。
这种时候,还有人在这里吗?
……
陈星惜一口气跑了百来米,跑回礼堂,手扶着墙喘气。梁其峥纳闷问她刚才是去哪儿了怎么一眨眼就找不到人。
“你该不会是去找周楚越了吧!”梁其峥指着她。
她坚定地摇头,表示她没有去找周楚越。
她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她无意中撞见了周楚越在和他家里人吵架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周楚越哪儿去了?”梁其峥百思不得其解。
陈星惜装出思索样:“谁知道呢?”
“他上厕所去了吧,人有三急。”林楷抠着脸凑过来,“需要我去男厕所捞他吗?”
—
周楚越搬家前做的准备工作少得可怜,理得最全面的是手上的教辅和试卷,《白雪王子》的剧本被放在纸箱最上层。
周秉山听闻他要搬过来,嘴上只简单应了声知道了,却早早将二楼的客卧与书房提前收拾出来,顺道问起家里保姆现在十来岁的男孩儿都喜欢什么颜色,一并把床单被套也给换了。
最后满屋的浅蓝色。
可直到周楚越已经搬进来两天,他们唯二的交流是第一天他拖着行李箱对周秉山喊了声外公,周秉山嗯了一声便继续坐在沙发上翻阅《人民日报》。第二天吃早饭时,周秉山问他饭菜对不对胃口,他说可以。
只是周楚越脸上的笑容多少变多了些。周秉山不喜见周绮姿,周绮姿也不会自讨没趣总过来。
他多了很多可以对着楼下花园发呆的时间。
现在还能戴着耳机在附近散心。
被禁锢的鸟待在笼子里久了,稍微能透口气都算新奇。
今天是周日,散步慢跑的人都不少。周楚越坐在步道边的长椅上,栏杆外就是辽阔的海。
他依稀记得这边原先是一个儿童公园。彩虹色的塑胶地面绕了公园整圈,秋千旁是滑梯以及沙地。小时候周绮姿带他来见周秉山时,他总忍不住在那个公园逗留,甚至还在那里认识了一个特别的朋友。
一个不爱说话的朋友。
直到他离开鹭湾之前公园都还在,回鹭湾后,却已经被改成了方便附近居民使用的休闲步道。
仿佛那个公园从未存在过。
他侧过头,陈星惜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她背着双肩包,像是刚从外面补完课回来。嘴上叽里咕噜说着他听不太清楚的话,他将两边的耳机都摘下。
“你怎么在这?”他总算能听清陈星惜的声音。
在这里相遇,陈星惜的反应比他意外。她很快反应过来:“哦,你来找你外公是吧?”
周楚越微点头:“我搬到外公家住了。”
陈星惜不免将周楚越搬到外公家和那天撞见的争执联系到一起,认为周楚越八成是和家里人大吵一架后被逐出家门。
这么一看真是不容易。她默默叹了口气。
周楚越看她一副莫名怜惜他的样子,只觉得有点想笑:“怎么?”
陈星惜怕触及他的伤心事,只说没有,旋即注意起他手里变得不太一样的手机:“你手机怎么还换了个颜色,备用机?”
“哦。”周楚越这次轻笑出声。
他的手机被教导主任没收了。前两天刚买了把新的。
从转入一中的第一天,他每天都会把手机带进学校,学校里这样做的人也不在少数,躲金属探测仪都躲出一门学问。
但他那天运气实在太差,在小卖部外的监控死角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一并把他的蓝牙耳机也给收了。现在陪伴他的是手机2.0和耳机2.0。
陈星惜也是听明白了:“难怪感觉你每天上课都用手捂耳朵。”
“嗯,听歌。”
周楚越只捂左耳,左边耳朵用来听歌右边耳朵用来听课,一心二用两边不误,权当耳机里转来转去、风格各异的歌曲是白噪音。
陈星惜明晃晃地鄙夷,啧了一声:“不过你直到现在才被没收第一把,也是很厉害了。”
“还行吧。”周楚越淡淡地说。
“喂。又不是在夸你,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遵守校规不把手机带进学校才不会被收。”
“哦。”
陈星惜一副遵规守矩好学生般的说辞。
周楚越也确实没见过她把手机带进学校,他甚而有次撞见梁其峥趁着自习课,把手机放在书下和别人玩斗地主。
看来真是好学生,鹭湾一中欠她一张年度三好学生的奖状。还是说她以前已经拿过了?
下一刻,好学生微眯起眼睛,仰起头对他说。
“你那根手机看型号刚换没多久吧?就这样锁在学校吃灰太可惜了,教导主任好像还从没有还手机的先例,很大概率等你毕业也拿不回来。”
“这样,我们买个模型机给它偷梁换柱一下怎么样?”
“你的意思是……”周楚越感到意外,好看的眼睛眯得更狭长。
只见陈星惜说得十分坚定:“潜入,盗取。”
他严谨地更正她的用词:“这是夺回。”
—
“教导主任会把没收上来的手机统一放到办公桌下的上锁柜子里,他周一下午和校长一起到市里开会。我们就趁着班会课偷溜过去,没人会发现。至于钥匙——”
陈星惜亮起手中的钥匙,钥匙圈在她的手指上灵巧地转了几圈。
周楚越实在好奇:“哪来的?”
“峥峥高一的时候也被收过一次手机,我们想了点办法把钥匙偷过来,带去学校后面磨了一把,主任好像没发现。前段时间钥匙借给隔壁班的吴琦,她是说锁还没换。”陈星惜说得十分坦荡,似乎只要说得够坦荡,这一切就没什么问题。
“所以那次成功了?”周楚越问。
“当然,不然我也不敢带着你做第二次吧!”
周楚越突然靠在墙边,停住脚步。
陈星惜以为他是觉察到什么风声,收回鬼鬼祟祟的步伐,仰头看他:“你不干了?”
“没。”他抱臂垂眼看她,“只是想问,为什么帮我。”
陈星惜左眼微眯,站直身体:“你是想听什么回答,我是觉得好玩才帮你,还是暗恋你才想帮你?”
“……”
周楚越眼睫微不可查地颤了下,没继续说话。
陈星惜抬手捣鼓他的小臂,她的指尖在他皮肤上戳出一个浅浅的印记:“还干的话就速度。”
“哦……”他抬手看向那个月牙状的印记,像敲定同盟的印章。
它很快就要消失了。
他又用自己的指甲,在那个凹陷的红印上掐了下。
如陈星惜所言,这一排办公室因为市里开大会格外冷清,他们的潜入过程十分顺利,只需要尽量避开两个在办公室值班的老师。
陈星惜作为更有经验的那方潜进办公室取手机,被说长得高看得远的周楚越站在门口给她望风。
虽然整间办公室都不见人影,陈星惜行事依然小心。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铁皮柜门往外弹开。她轻轻拉开铁皮柜门。
除了手机,柜子里还有已经泛黄的漫画书以及一些飞行棋扑克牌。她蹲在地上一一翻过透明的密封塑料袋,里面款式有新有旧,从iPhone4到iPhone8,很快从中找到周楚越的那一部,密封袋上用黑色记号笔标明:【高中部2016级周楚越,2017.12.20】。
这部黑色镜面手机作为上个月刚发售的新品,就这么躺在主任办公室养老实在太过可惜。
陈星惜认为她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帮周楚越拿回他的手机。
“我找到了!”她将袋子打开拿出手机。模型机被顺势塞进密封袋里,代替原先的手机。
她仔细地给抽屉重新上锁,却迟迟没听见周楚越的回应,又问了一遍。
“周楚越?”
陈星惜幽幽抬起头,只见教导主任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他的声音从牙缝挤出来:“陈星惜,你好大的胆子。这样的事做过一次还要再做第二次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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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赎出来的手机回归故里。
陈星惜和周楚越再如何弄清教导主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两人在办公室外的走廊站成一排挨了顿训,等待班主任开完班会过来赎走。
陈星惜用鞋侧撞了下站在她左边的周楚越:“你怎么不通风报信?”
周楚越抬眸,扫了一眼背着双手在他们身前踱步的教导主任,声音压低:“他说,我如果通风报信,就只记你一个人的处分。”
“搞什么分裂小团体的心理战。”陈星惜小声嘀咕,“说得好像现在不记处分一样。”
“陈星惜你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教导主任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