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都在成长
沈熙钺的话,既是认可,也是重担。
赵梦初明白沈熙钺的意思,他提供资金和资源,但需要她这位拥有“核心技术”的人来把控方向。只是她对医学这方面,实在是一知半解,真正有实力的,是她这个“好徒弟”才是。
她刚要开口拒绝,柏松林已抢先一步躬身道。
“师父日理万机,医馆日常事务,徒儿愿一力承担,定期向师父禀报即可。总领之事,还需师父把握大局,徒儿等皆听凭差遣。”
柏松林的话,既维护了赵梦初的超然地位,也展现了自己独当一面的担当,还掩盖了赵梦初“半吊子”的属性,实在是个贴心的徒弟。
赵梦初感激地看了徒弟一眼。
“有松林协助,我自当尽力。医学之事关乎万千性命,不可轻忽。章程我这几日便拟出,熙钺,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有何高见,随时可议。”
沈熙钺深深看了柏松林一眼,笑道。
“有松林贤侄相助,我便放心了。梦初,你先忙,我再去看看蒸馏坊。”
说罢,举步离去,背影看似从容,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起。柏松林的存在,让原本可以一手掌控的局面,变得微妙起来。
这个年轻人,不仅是赵梦初的徒弟,更是她在医学领域最有力的延伸和代言人。
谢凌渊送来的煤炭,堆满了医馆的后院。
黑亮的煤块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散发着沉静的能量,医馆取暖和熬制汤药,离了煤炭可不行。
这日黄昏,谢凌渊处理完政务,屏退左右,独自来到医馆。
屋内炭火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赵梦初正伏案书写,柏松林则在一旁整理药材,师徒二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宁静而专注。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你怎么来啦?”
赵梦初放下笔起身。柏松林也连忙拱手。
“参见瑾王殿下。”
谢凌渊的目光在柏松林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赵梦初。
“听闻医馆进展顺利,本王顺路来看看。这天越来越冷了,尤其是到了晚上,颇有寒意,也不知道送来的煤炭够不够。”
“够了,够了,只多不少,王爷有心了。”
赵梦初示意柏松林继续忙,自己引着谢凌渊到一旁坐了。
“煤炭送来得正是时候。松林正在试验一种新的蒸馏法,需稳定火源,有了这些,便可事半功倍。”
谢凌渊点头,视线扫过柏松林手中正在称量药材的戥子,那精巧的器械是他未曾见过的。
“松林很是用心。”
他淡淡开口,像是在评价一件寻常事物。
“梦初教导有方。”
柏松林闻言,放下戥子,恭敬道。
“王爷谬赞。师父循循善诱,徒儿不过是依葫芦画瓢。医道精深,徒儿所悟,不及师父万一。”
谢凌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不及万一?若真不及万一,你这“葫芦”画出的,可已是远超这个时代的画卷了。
“装!你再装!就你有嘴会说!”
谢凌渊表面波澜不惊,实际一肚子闷气,一个沈熙钺当绿茶还不够,又来一个柏松林当白莲花,这一个一个的真是绝了!但他并未点破,只是看向赵梦初。
“听闻你们在探讨‘微虫’与‘免疫’?”
赵梦初坦然。
“正是。松林悟性极高,常有独到见解。只是这个咱们大越医学方面的发展有限,还得慢慢摸索。不过,只要肯耐下心研究,或可为预防时疫开一生面。”
“哦?”
谢凌渊挑眉,终于将目光完全投向柏松林,带着一丝审视。
“松林对此,有何具体设想?”
柏松林感受到王爷目光中的压力,却并未退缩。他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自己关于“以弱毒诱生抗力”的初步构想,虽仍显粗糙,但核心逻辑已然成立。谢凌渊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椅臂,直到柏松林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想法大胆。只是,如何确定‘弱毒’?又如何保证不弄巧成拙,反致疫病?此中风险,需慎之又慎。”
谢凌渊虽不动医,但大局观绝不是普通人可比的,一句话,一针见血。
看柏松林蹙眉沉思,赵梦初正欲解释现代疫苗的研发流程极其严谨复杂,绝非一蹴而就。柏松林却已抬起头,目光灼灼。
“回王爷,在下以为,可先从禽畜试起。选取染病禽畜体内毒性较弱者,取其病源,经特殊处理,如加热、或置于特定药液之中使其毒力减弱,再接种于健康禽畜,观察反应。如此反复试验,记录得失,或能摸索出一二。此过程漫长,失败必多,但为天下苍生计,值得一试。”
谢凌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没有想到,柏松林不仅提出了概念,甚至连最基础的“减毒”思路和动物实验模型都想到了。这已不是简单的举一反三,而是具备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科研思维。他再次看向赵梦初,这一次,目光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这个年轻人的出现,似乎让赵梦初周围的光芒更加夺目,也让他追赶的脚步,显得愈发急切。
“思路缜密,胆大心细。”
谢凌渊最终给出了评价,听不出太多情绪。
“此事,本王会命人拨出专项物资支持。只是,一切以安全为先,若有闪失,立即中止。”
他站起身,看向赵梦初。
“梦初,别让自己太累了,有什么需要跟我说,虽然你不愿意嫁给我,但我们的感情不是假的,来日方长,我不会轻易放弃的,你也别故意躲着我,我们之间,不该这么生分。
你们慢慢研究,我期待你们的成果。”
送走谢凌渊,屋内的暖意似乎随着他的离去消散了几分。赵梦初轻轻呼出一口气,发现柏松林正望着谢凌渊离去的方向,眉头微锁。
“师父。”
柏松林转过头,眼神清澈却带着探究。
“王爷……似乎很在意我们的研究。”
赵梦初心头微动,连刚来不久的松林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尴尬,看来她前几日拒绝的话多少还是给他们之间画上了一条“三八线”。
她走到炭火盆边,伸手暖了暖,轻声道。
“王爷心系封地民生,自然重视一切可能惠及百姓的技艺。有他的支持,我们的事会好办许多。”
柏松林点点头,不再多问,但眼中闪过的了然,让赵梦初知道他明白了。他重新拿起戥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师父说得是。徒儿明日便着手准备禽畜饲养栏和观察记录簿。无论外界如何,探求医道真谛,才是根本。”
赵梦初看着徒弟挺拔而专注的侧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胸前的玉佩,在炭火的映照下,似乎又极轻微地脉动了一下,温润的光华流转,如同对未来无数可能的无声期许。
深秋的瑾州,渐渐起了风。
城外新修的驰道上,牛马驮着货物往来不绝,车辙碾过夯实的黄土,留下两道深深的印记。
沈熙钺用谢凌渊制定的“以工代赈”方略,征调流民拓宽道路,又在沿途设立驿站与货栈,将瑾州原本闭塞的交通网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谢凌渊站在城楼之上,远远望着那条如血脉般延伸向远方的道路,指尖在垛口上轻轻敲击。
“沈熙钺倒是听话。”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身后阴影里,影七悄无声息地浮现。
“是。沈公子已将小型工坊的图纸下发至各乡,纺织、锻造、酿造……凡是能吸纳闲散劳力、又能产出利润的,他都在推行。只是……”
影七顿了顿。
“他每月都会将账目抄送两份,一份给王府,一份直接送往医馆大祭司的案头。”
谢凌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