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杀招
东陵帝忽然晕厥的消息,郭皇后无意隐瞒。她让宫里內侍去把许楚、许穆与许璟从宫外召回,消息就不胫而走。
原本有些已经来准备参加明筱蝶及笄之礼的世家女,在家里得到了陛下病重的消息,纷纷阻止了女儿去参宴的心思。
前脚许穆刚出了明府,后脚市井就有传言说明筱蝶命里犯煞。
说亲不成,现在就连五公主、六皇子好心来参礼,克的陛下晕厥不醒。
原本已经在路上着人来明府提前打招呼的小厮也立即转了话风说今日天色不好,恐有暴雨。送了请帖的各家只送来了贺礼,便再也没有人来了。
任惜霜陪着明筱蝶站在明府门口,望着寂寥的巷子口,看着秋雨而至。
“任姐姐,我们进去罢。免得站在这里召了风寒。”
明筱蝶拉着任惜霜就往花厅去。
任惜霜身后的侍女连忙递来一把伞。
任惜霜把明筱蝶拉倒自己伞下,帮她掸着肩膀上水珠:“今日天气不好,那些姑娘娇养着,不想出门,也是有的。”
明筱蝶点头,道:“我省得的。”
“不来也好,省了一大笔花销。”任惜霜道,“许都那些人,都是因利而往。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
明筱蝶不说话,只是眼底一直泛着红。
任惜霜最不会安慰人了,她现在心里有一万个不满。不知道任溪知抽什么风,非要一大早就让她起床梳妆,来明府赴宴。她把他带进来,他却跑个没影。
白沧州目送许穆离开,转身就在后花园找到了在水榭里面躲雨的任溪知。
任溪知穿着他平日里不常穿的素白衣衫,墨染衣角、袖口,让他无端少了些阴骘多了些儒雅。
确实像许穆的审美。
她不喜欢太阴暗的穿着。
任溪知远远地瞧着白沧州,眼里全是嘲笑。
白沧州早就习惯了任溪知无时不刻的讥讽,也不在意,也直直走了过去,躲在黑瓦琉璃之下。
“我想让许楚监国。”白沧州不跟任溪知废话,“我希望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若是不同意呢?”任溪知挑眉。
“你别无选择。”白沧州不看他,双手拢在衣袖,目光落在金桂绿叶上,看着丝雨逐渐把叶片润绿,“太傅会找机会去朝会上提这事,立嫡立长立贤天地纲常如此。任家若是不同意,那便暴露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狼子野心。眼下就是梁家与郭家大争,你们卷进去只会过早消耗实力。”
任溪知冷笑。
白沧州知道他有办法让这事成不了。
“五殿下摄军政需要时间,许楚必须是监国,这样才能分散郭家对长嬉殿的注意力。”白沧州淡淡而谈,他已经在这几次与任溪知的交锋中摸清楚了任溪知的死穴。
“五殿下掌兵权与我何益?”任溪知撇头。
白沧州睨着任溪知傲然的样子,递给他一个台阶:“与你也没有坏处。”
任溪知双手拢在衣袖里目光微沉,若有所思。
雨丝渐密,檐下两人一时俱静,只有风吹叶响。
三息之后,任溪知开口:“要我同意许楚监国可以,但这事功劳必须按在我身上。”
“可。”
白沧州应下。
这是任溪知最后的底线,想要他不从中捣乱,必须给他足够多的好处。
*
御医院里当值的御医们都到了承恩殿。没有当值的也在往宫里赶。
郭皇后特地交代了出去找人内官一定要把凌茴给找回来。
承恩殿内,天行帝躺在床榻上,唇齿无色。
后宫妃位以上的妃子在旁伺疾。
皇子皇女们三公主许晴、四公主许语、七皇子许勤都已经到了。许穆与许璟匆匆从宫外赶回来,刚踏进殿门便被内侍拦下更衣净手。
许穆与许璟去偏殿,洗了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到天行帝床榻前。
许穆望着父亲苍白的脸色,强自镇定。
她缓缓跪下,抚摸着天行帝的手,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
好一会儿许穆才反应过来,站起身,到外厅找到李医正问父亲病情。
李医正三缄其口,只说御医院还在会诊中。
很快许楚也带着凌茴进了宫。
许楚先给郭皇后与母妃见了礼,才让凌茴去里间给天行帝诊脉。
御医院的御医们见凌茴进了内寝,纷纷看向李医正。
李医正用一个眼神示下稍安勿躁。
只是片刻功夫,凌茴便从里面出来,直直走向李医正道:“医正,我能否看看陛下以往的脉案。”
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把凌茴请到了侧面书房。
红木桌上摆着黄色锦缎封了边的脉案。
凌茴指着年份,从陛下一年前的脉案开始看起。凌茴看脉案的时候,整个承恩殿气氛极其静谧。
小半个时辰,凌茴把天行帝脉案往前翻了十年。
最后,他缓缓地合上脉案,盯着桌案上十年的脉案沉默许久才看向李医正,低声问:“医正觉得陛下这是什么?”
李医正正视凌茴的眼睛,一字一句回道:“御医院的同僚们都觉得陛下这症状是历代东陵帝君遗传头疾。”
“遗传头疾?!”郭皇后在外间听着,眼眸骤睁,“何意?!”
李医正撩袍到外间俯身一礼道:“东陵帝君脉案中有几位都是因这病去的。”
“你们御医院既然知道是什么病,为何不来报?”郭皇后震惊至极,“这么大的事,你们御医院也敢瞒着?!今日若不是凌茴来了,你们是不是还要继续瞒下去?!”
李医正不言,只是“扑通”一声跪下,连带着他身后一种御医院御医们也哗啦啦跪倒一片。
“你们这是何意?!”郭皇后不解。
“臣有罪!”李医正俯身磕头,“请皇后责罚。”
郭皇后伸手怒斥:“这么大的事,你们御医院怎么敢欺上瞒下?!说,到底是谁授意你们如此胆大妄为?!”
李医正不言。
郭皇后指尖一转,指向坐在一侧梁妃:“李医正一向与你请安请得勤谨慎,你说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梁妃身子一震,双手扶住座椅两侧,眼睛瞪得睁圆。欲张口,可话到嘴边,忽然回过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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