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初遇
年幼的陆执不慎失足落水,冰冷的海水裹挟着他不断下沉,意识渐渐模糊,生命气息一点点消散。
她本可视而不见。
可那一刻,她看着他在水中挣扎的模样,看着他眼底强烈的求生欲,荒芜的心底第一次泛起涟漪。
鬼使神差地,她冲了过去。
托住他下坠的身体,用最纯净的深海灵力护住他微弱的气息,贴着他的唇,渡去一缕微凉的生机。
那时候的她,不懂什么是亲吻,不懂什么是情愫,只是单纯地想救他。
那一缕渡给他的水汽,成了她此生所有执念的开端。
小小的少年喘着气,湿漉漉的睫毛不住颤抖,认认真真望着她:“谢谢你救了我,我长大后娶你好不好?”
为了靠近他,她跟着海龟爷爷学习各种人类的规矩和他们的语言。
她学着做一个普通人,学着走路、说话、用筷子。
她逼自己习惯人间的昼夜交替,习惯燥热的日光,习惯人类的喜怒哀乐。
她怕晒怕热,烈日与高温会灼烧她的水之本源,让她灵力耗损、身形不稳。
她藏得很辛苦。
海龟爷爷劝过她,深海灵本就不属于岸上,人类的约定轻得像泡沫,洋流一卷就散了,不必为一句孩童随口的承诺困住自己。
溟溟却莞尔一笑:“可是,爷爷,我想等他长大诶。”
她不想让他难过的。
她从来都只想让他开心。
现在,她看见他低声哽咽,唤她笨蛋,看见他满心自责。
太迟了,又好像,不算太迟。
当她的身形彻底溃散,当她化作漫天水汽,归于海风、归于浪潮,她终于听见了他迟来的相信。
晚风卷着她的意识,跟着他一步步回到熟悉的小平房。
她穿过门框,掠过沙发,拂过那双她格外珍视的粉色拖鞋,绕着那只空荡荡的冰淇淋盒子盘旋不散。
这里的每一处角落,都藏着她最珍贵的人间回忆。
她看着他指尖抚过她用过的物件,看着他眼底酸涩泛滥,看着他被无边孤寂包裹。
她想伸手抱抱他,想告诉他别难过,想再软糯地喊他一声哥哥,可她此刻只是无形的水汽,无体无形,无触无及。
她只能静静陪着他,寸步不离。
她听着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听着他那句迟来的“我信了”。
她顺着晚风,缠上他的指尖,带着独属于她的微凉与干净气息,轻轻落在他身侧,回应他所有的思念。
……
一个月后。
南城的海,最近出了件怪谈。
不大,却在本地论坛、海边民宿老板和渔民的口中,悄悄发酵,越传越玄。
没人能解释缘由,所有人只记得那抹猝不及防温柔的幽蓝微光。
入秋之后,近海的风浪骤然变多。
原本温顺的海面时常翻涌起暗涌,看似平静的碧波之下,藏着足以拖走成年人的暗流。
短短半个月,海边接连发生五起溺水事故,地点分散在沙滩、礁石区、滨海栈道下方,无一重合,却有着完全一致的诡异共同点。
所有死里逃生的落水者,醒来后的第一句话,都是一模一样的喃喃自语。
“我被一道蓝光托住了。”
不是幻觉,不是濒死的光影错觉。
每个人的描述都分毫不差。
冰冷的海水灌入鼻腔、胸腔,窒息的剧痛席卷全身,意识彻底下沉、濒临泯灭的瞬间,一道微凉、柔软、不刺眼的幽蓝水光悄然拢住身体。
像一双无形的手,稳稳托住不断下坠的身躯,温柔地将人缓缓推回海面。
有人在昏沉中睁眼,模糊看见水下浮动着蓝色荧光,像某种生灵舒展的羽翼。
光点轻柔贴在他们发凉的皮肤、紧绷的手腕、僵硬的脊背之上,驱散刺骨的海水寒意,硬生生将他们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
第一个获救的是深夜醉酒失足坠海的男人。
当晚风浪极大,潮水涨得迅猛,岸边风急浪高,搜救队赶到时,已经距离落水过去了整整八分钟。常人在冰冷海水里窒息三分钟便会脑死亡,所有人都默认,这人早已没了生机。
可他不仅活着,甚至没有重度溺水的后遗症,只是浑身湿透、脸色发白,蜷缩在岸边剧烈咳嗽。
医护人员问询情况时,他眼神恍惚,死死盯着翻涌的海面,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真的有光……蓝色的,软软的,托着我往上飘,不然我肯定沉到底了。”
在场的人只当是他濒死产生的幻觉,是大脑缺氧催生的臆想,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第二个、第三个落水者接连获救,一模一样的证词反复出现,所有人终于察觉,这件事绝非偶然。
第二个是贪玩翻越护栏、失足掉入深水区的小女孩。
父母撕心裂肺地呼救,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暗流卷向深海,短短几秒便消失在视野里。短短十秒的绝望等待后,海面忽然浮起蓝光,小小的身影被稳稳托出水面,顺着浪潮缓缓漂回浅滩。
小女孩被抱上岸时,不哭不闹,睁着澄澈的眼睛小声告诉众人:“海里有亮亮的好看的姐姐,她抱着我,不让我沉下去。”
孩童的话语天真纯粹,不带半分虚假,瞬间让海边围观的人群人心惶惶。
第三个是常年出海深谙水性的老渔民,却依旧猝不及防被突如其来的暗涌掀翻小船。那天他在海里挣扎许久,体力彻底透支,四肢僵硬无力,只能任由身体不断下沉。绝望之际,熟悉的蓝色微光再次出现,稳稳托住他疲惫的身躯,陪着他漂浮在海面,撑到搜救船赶来。
自此,“近海蓝光救人”的怪事彻底传开。
有人说海里住着海神,悲悯世人,守护一方近海。
有人说是深海灵物渡劫,行善积德。
也有人心存畏惧,说那是渡魂的异光,救人的同时也在悄悄吸食生魂,诡异不祥。
流言四起,真假难辨。
没人知道,那道遍救世人的蓝光,是一个月前在巷子里彻底溃散的溟溟。
她消散之后,血肉皮囊、人间身形尽数化为山海水汽,彻底融入南城的风与海。
原本濒临泯灭的灵识,没有彻底消亡,而是碎成了亿万点细碎的蓝色荧光,散落、蛰伏在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