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梦

我们歪歪扭扭地抱在一起睡觉，脸颊和脸颊手臂和手臂地贴在一起。我突然发现这个世界没有我想得那么凄凉。毕竟我有我自己的烦心事，硝子也有自己的生日。

肚子热乎乎的，脸烫得快要化开……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同样睡在地上的硝子，最后歪歪地睡着了。

……我做梦了。

这对我来说很少见。要知道我一向很少做梦，更不要说梦中知梦这样罕见的事了。我好奇地张望着周围。

我变得很小。这是我的第一个判断。

就像被诅咒时那样……我的脑袋、耳朵、肚子、脚踝……总之，身体的每个地方都变得很小。以至于我身边的杯子、书本、墙面以及墙面上的画报都无限扩大。平常不费力就可以抬起的杯子，我要用全身力气推才能让它有轻微的晃动。

而且，我的身体超乎寻常地脆弱、僵硬，好像从来都没有活动过似的。我只和杯子一样高。

另外一个发现则是——

还是在高专。

男生宿舍。

我在杰宿舍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自然可以分辨出来是男寝的构造。只是，这里很明显不是我男友的寝室。而是另一个人的。

难道是五条悟？

……刚有这个念头，我就立刻摇摇头。白天就够烦了，晚上我才不要梦见他呢。

我开始专心研究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主人一定是个很讲卫生的人，桌面摆放和地面清洁都做得很好。我像巡视似的满意地点点头。最后鼓起勇气朝床上看去。

那里躺着一个人。

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我辨认不出他是谁。只能看见他藏在被子里的圆圆的后脑勺。

我小心翼翼地从桌子上跳下去，在床垫上摇摇晃晃地行走。这时候我已经很不高兴了，超乎寻常的僵硬让我觉得恼火——以至于，我对这个陌生人很不客气。

我用力揭开被子。

掀开的那一角露出他的脑袋——毛毛躁躁的，粉粉的。我完全不认识。首先可以肯定他不是五条悟，也不是夏油杰。

他到底长什么样呢——

我又憋着一口气，扑在他锁骨上，用尽全身力气抬腿、翻身、跳跃，终于得以看见这个神秘人的正脸。和我想象的马赛克不一样，他有着很清晰甚至英俊的面孔。眼下有着两道对称的伤痕。

“唉。”我又叹了口气。我发觉自己连声音都有点沙哑，像是好久没有说话似的。

这个梦怎么还不结束呀。我都有点累了。

难以活动、难以开口，比被诅咒了还要难受。可眼前这个男孩子却睡得很香甜，发出轻轻的呼吸声，我更难受了。

我又强撑着身体站到他鼻尖，打了他脑袋。两下。

“快醒过来。”

“快醒呀！”

可他依旧毫无所觉，还像嘲弄我似的翻了个身。

我只好坐在他枕头上，忧伤地望着他粉色的头发，心想这个梦还挺真实。

就在这个时候——

他又突然侧身，整张脸颊扑在我身上，紧紧地压着我。我想要躲开，身体却只能僵硬地挣扎着。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杰有多好——要知道，以前和他睡觉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我更委屈了，只能忍着疼痛尖叫着，叫他不要再睡觉了。

……他握住我。

他的指腹在我肚子上捻过，热热的，很疼，我立刻流下眼泪。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一点也不敢动一点也不敢叫了，只是刚流下来的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淌。

“这是什么？”

陌生人眯着眼，又抹过我眼下，那滴小小的泪珠立刻在他指尖化开。

我吓得不敢动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男孩子身上有种震慑的力量……以至于我在这时候呆呆地装作玩具一动不动，连眼睛也不敢眨。我太怕他了。

“这里一直在流水呢……”

什么流水！是我疼得哭了！

他好像对此很好奇，还缓缓地靠近我。

“好像一动一动的。”

那是我的心跳！！

我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下降。这个陌生人绝对是我见过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可他离我越来越近，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唇瓣间好像吐出若隐若无的气息……他亲了我。

我几乎快尖叫出来。

这是除了杰以外，第一次有男生亲我……不对，五条悟也……总之我呆住了。

这个我从来没有印象、从来没有见过的男生，唇肉正软软地覆在我脸颊上。我一边觉得他没有礼貌，一边又叹气觉得自己太受欢迎……好久以后，他终于放开我，低低地说：

“不是白开水啊。”

他抿了抿嘴唇，好像在品尝什么，自言自语道：“咸咸的，有点像眼泪。”

我的脸烫烫的。一定是烧酒。

他好像也觉得自己猜得很傻，轻轻瞥了我一眼，露出微笑：“这个咒具还蛮可爱的嘛，老师是把玩偶不小心放进咒具收藏室了吗……”说罢，他又随手把我扔到桌上，自顾自睡了下去。

等他睡着，我又摇摇晃晃地起来看向四周。我小声地拍了拍裙子，心里乱糟糟的。这时候我看到桌面放着一本高专教材，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