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画展
……神经病。
那种黏滑温湿的被舔舐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晴真猛地推开山下富江。山下富江趔趄了几步,倒是也不恼,只是表情兴味地看着晴真的擦拭动作,似乎很满意自己能给对方带来这么大反应。
神经病神经病简直是神经病!
富江这种家伙,完全不能用常理去理解。搞得他手上满是口水,还说什么讨厌他身上有别人的口水。那种近乎动物性的舔舐行为,像是要给他用这种方式洗去别人的味道打上自己的印记一般——
晴真憋着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快速奔跑着。直到把富江的身影和他得意张狂的笑声完全抛至身后,才扶着墙狼狈地喘气。等了一会之后也不见富江追过来,他才调整了一下呼吸,假装正常地回了家。
富江居然真的没有追过来。
他都快要做好富江再次入侵上野家的心理准备了。
客厅中,美代子正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新闻。听到门口动静只是懒洋洋地暼了一眼晴真,便无视掉晴真的招呼,扭头回去了。
很明显,美代子还在介怀前一天晚上的事。
晴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手还在半空中伸着,那句“妈妈晚上好”也就憋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让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在此之前,他从来都没有被美代子这样对待过。哪怕他再惹美代子生气,美代子都会好脾气地和他一起解决矛盾——也不对,他之前就没有惹美代子生气过。
晴真回想起前一天晚上自己对美代子说过的话,不禁一阵头疼。他不仅说了美代子蠢笨之类的话,甚至还说她和哲夫就是富江的狗,一点也不想和他们同住。
这么说来的话,他还真是过分。
哲夫和美代子没把他赶出家真是奇迹。
“……妈妈,晚上好。”晴真磨蹭着走到沙发边坐下。
美代子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从鼻腔中发出一道敷衍的哼声,往旁边坐远了一些。熟悉美代子的晴真却知道此刻还有缓和余地,趁着美代子不注意靠到了她的腿边。晴真抬头仰望美代子,露出了那双露着些许血丝的疲惫眼睛。
“妈妈,对不起。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情,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说着说着委屈地哽咽了起来,“我明明知道那样说会伤爸爸妈妈的心,可是我还是……”
泪水从他的眼角溢出,顺着下巴滑落,一滴一滴砸在美代子的手背上。晴真不经常哭,甚至可以说几乎不哭。哪怕他刚被收养那几天,被哲夫怀疑偷钱的时候都没有哭过。因此他现在突然哭出来,让美代子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
原本对晴真的不满情绪被美代子悄然压下,周身抗拒生气的氛围缓和了下来。她冷着脸把纸巾递给晴真,晴真没有接,反而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我记得刚和爸爸妈妈回家的那段时间,特别开心,觉得自己终于有家了。但是又会担心,会不会突然有一天爸爸妈妈不想要我了,再把我送回福利院。”晴真自顾自说道。
“所以在妈妈突然不理我时,我就故意不穿衣服在院子里站着冻到发烧,又害怕又忐忑,觉得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多和爸爸妈妈相处几天,再被送回福利院了……”
“晴真!”
美代子扭动手腕,却不仅没能把手抽走,反而被晴真更用力地攥住了。她低声警告,但是在对上晴真那双和少时一样饱含着孺慕的明亮双眸时,却又突然软下了心,不再挣扎。
“当时妈妈就是这样把手放到我的脸上给我降温的,直到爸爸买了冰凉贴回家。”晴真蹭了蹭美代子的手,“也是那时我才知道,妈妈故意不理我是想给我礼物惊喜。”
顺着晴真断断续续的述说,美代子也回想起了那些事,不由得叹了口气。
“可是……直到爸爸带了哥哥回家,我的卧室没有了,我的衣服没有了,我爱吃的料理没有了,我喜欢的爸爸妈妈也没有了。爸爸为了哥哥打我,妈妈也说我自私,嫉妒哥哥,说我哪里都不如哥哥。”
他委屈地说着,眼泪一滴一滴落下,语气中却带着浓浓的懊悔和自责。
“我确实不开心,因为我喜欢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就是我的一切,如果没有爸爸妈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可是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不要和哥哥抢夺爸爸妈妈的爱了……”
“这个家变成现在的样子都是因为我——妈妈,真的很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要不我还是离开家吧,可是我真的舍不得妈妈……”
晴真泪眼朦胧,看着美代子那冷硬的脸庞终于变得柔和。美代子再次叹了口气,像是晴真少时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擦去了他的眼泪。
“好了晴真,别哭了。”
“那妈妈——”晴真视线扫过茶几上被美代子端正放着的传单,趁热打铁道,“周末的时候我陪妈妈去看画展吧,我都好久没有和妈妈一起出去过了。”
……
……
……
之后的几天就平静很多了。
山下富江和上野富江没有什么区别,本质上都是富江的他们在学校里也表现得没有区别。被他人追捧着,我行我素地平等看不起每一个人,却又对晴真表现出了莫名的兴趣。
晴真虽然平时会注意着和山下富江保持距离,但是在山下富江的刻意主动接近下,还是获得了一些富江追随者的敌视,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但或者山下富江终究不是上野富江的原因,虽然他从一开始就时不时把“要和晴真回家”挂在嘴边,可在晴真的强硬拒绝之下,他最终也没能成功闯入。
这对晴真来说感觉还不错。甚至有时候他会产生一种莫名想要感谢山下富江的想法——感谢山下富江替他处理掉了头颅,感谢山下富江没有对他纠缠到上升成麻烦的程度。这样他就只在学校应付山下富江就好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便到了周末。
晴真一早便陪美代子去了画展。画展开在一家人流并不算多的写字楼内,虽然地处偏僻,可是来看展的观众却是不少,门口也摆了一些恭贺开业的花篮。
美代子对此很开心。她尤其喜欢一些文艺的事情,插花、赏画、读书等等,都是她爱做的事情。就比如这次,她就很开心地表示画家名气不低,门票居然很便宜。
二人在门口登记领了写着姓名的胸牌,一路走过,一边聊天一边时不时点评一番。当然,大多数时间都是美代子在点评,晴真偶尔会顺着美代子的话说两句,哄得美代子十分开心。
“其实还是不错的嘛。”晴真和美代子一一看过去,“这位画家的画看起来非常不错。”
“是呢,这幅就很漂亮。”美代子点评着一幅森林主题的油画,“很柔和的绿,而且也不贵,感觉会很适合挂在玄关墙上。”
这些画作大概是根据创作时间而排的,靠近门口的画作大都是风景画,森林,草地,溪流等等,颜色也多偏柔和靓丽;越往里面走,内容也就从风景转为了人物,形形色色的男女模特出现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