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镜天海城 6
海风伴随着暮色一同拂过橄仁树，阔叶状如琵琶，叶片重重叠叠，像一把巨大的遮阳伞，风吹过，带来绵密浑厚的沙沙声，与远处海浪声彼此唱和，是大自然最浪漫温柔的呢喃。
摊主点了松脂油灯，外用桑皮纸糊在竹篾上，上绘莲花纹样，防风又好看。
温灵冶捧着脸，坐在矮凳上等着上菜，左边坐着“阿木”，右边坐着聂云祁。
灯火昏黄，微光温柔了她的眉眼。
地下幽暗的影子，也跟着晃动的烛火而不安躁动。
聂云祁眼眸低垂，随手泼下去一盏茶，影子扭曲挣扎，化作黑雾消散。
抽空回了爹娘的灵讯，温灵冶就感觉肩上微微一沉，混合着浅淡白檀与莲香的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
温灵冶被夜风吹着，倒也不算凉，多了件外袍，身上察觉到暖意，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有些冷。
“太阳落山，晚间风凉，委屈阿菱先披着我的外袍。”
聂云祁又将碗筷摆整齐，忽然觉得“阿木”有些碍眼，将附在他身上的神魂收了回来，而后朝着温灵冶：“偃偶应该不用吃饭，这桌子也不大，不若让他先在一旁等着？”
竟是连坐也不让坐了。
温灵冶瞧了眼阿木此刻少了一分灵动的样子，便知道聂云祁作了什么妖。
“阿木是我的护卫，下午陪我赶海也辛苦，纵然偃偶不用吃饭，坐在一旁看着，也能饱饱眼福，体会一下镜天海城的风情。”
管管管，连个木头人他都容不下，之后她身边岂不是连个猫猫狗狗都不许养。
“阿菱说得极是，坐着便坐着吧。”聂云祁语气温和，像是脾气极好。
摊主在一旁飞快地抡着锅铲，耳朵没落下半点八卦动静。
哇，这一出是正房给小侍立规矩吗？
这后来的公子听身份像是正房，但听起来是个不能容人的，小侍也可怜，像是跟那个姑娘青梅竹马，只是护卫的身份太低了，竟然连上桌吃饭的机会都没有。
摊主在心里脑补一场豪门虐恋大剧，由于阿木沉默寡言，像是个没心机的，就被摊主脑补成了因主夫太强势，而被迫隐忍的小竹马。
两人一偃偶的样貌气质皆不凡，看得摊主眼睛舒适，脑补起来也带劲，不由得一时兴起又给那桌送了个菜。
“爆炒大虾，蒜蓉粉丝螺肉，丝瓜蛏子汤，凉拌海蜇，清蒸螃蟹，戳子肉，海肠捞饭，老盐黄皮，椰子水，姑娘您的菜齐了。”
【小呜，美食图鉴收录。】
【好嘞，宿主。】
摊主和她丈夫将旁边的桌子拖过来，拼在一起成了个大桌子，又一起跑了两趟，才把菜上完。
“姑娘点得多，但没什么素菜，这份白灼菜心和椰香斑斓糕，送给姑娘清清口。”摊主又折回身，端来赠菜。
“多谢老板。”温灵冶收下老板的热情，回以甜甜一笑。
“诶，不妨事儿，姑娘吃着，有事儿唤我。”
摊主招呼完，回到灶台边坐着，她丈夫早准备好帕子和热茶水，先给她擦了擦汗，又端茶给她解渴。
“阿菱尝尝这个。”聂云祁先给温灵冶盛半碗饭，又剥了几只虾给她。
“别光顾着我，你也吃。”温灵冶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然后埋头苦吃。
“阿菱待我真好。”聂云祁露出幸福的笑容，没吃一点东西，也觉得舌根发甜。
美食治愈一切，吃饱了也就不伤春悲秋了，人也积极向上了。
温灵冶将外袍还给聂云祁，聂云祁接过外袍，心知她是吃饱了有些热：“我送阿菱回去。”
聂云祁让阿木拎着没吃完的晚饭，他则走在温灵冶身边，替她挡住微凉的海风。
“也行，咱们走着回去，消消食。”温灵冶一口答应，又激励他道：“算是带你认认门，待你日后飞升，也知道神光该降临在何处。”
“好，都听阿菱的。”聂云祁顺势牵起温灵冶的手，往夜色深处去。
看来得催玉流徽快点准备好伐天之战了。
如今他修为不差半分，或许就差这笔功德就能飞升。
······
海变成近墨色的深蓝，浪击打在礁石上，万里之外的离渡海另一端。
昔日沃土变成焦褐一片，花草树木枯死，生灵寂灭，整片大陆毫无一丝生机，沦为炼狱。
焦土之下，没逃走的生灵，累累成白骨；焦土之上，吸取九州灵气而成的离天域，散发着华美冰冷的光辉。
“尊上，属下的线人来报，镜天海城正准备攻打我们离天域，为首的仙盟盟主玉流徽集结了仙门百家，乃至魔族的魔皇聂云祁，还将此战命名为——伐天之战。”
一个影子从外面晃荡而来，跪在黑袍人面前，禀告着。
“伐天之战？蚍蜉岂能撼树，止增笑耳。”
黑袍人满是不屑，大殿里寂静了片刻，复又响起他的问询，语气幽深而又复杂。
“她呢？”
不可名状的墨团影子，人性化的扭曲了一下。
“尊上吩咐照看的那个木头，啊不不不······是那位姑娘，已经醒了。”
“那偃偶果真长得，如尊上日日焚香祭拜的，那副画像一模一样。”
黑袍人身子坐直了，语气满是愉悦与激动，“华姚，你终于又醒了，哈哈哈哈哈······”
游荡在空旷大殿里的影子，纷纷被笑声惊得一颤。
那回禀的影子，硬着它没有的头皮继续道：“只是属下派出去的影子，被跟在那位姑娘身边的男人发现了，他竟然敢用一杯茶灭了尊上的线人！”
“何人？”黑袍人也有些恼怒。
影子将线人影子，被灭前的最后影像，传给黑袍人观看。
线人影子潜伏在地下的阴影里，视角里，聂云祁高高在上，投来睥睨一眼，而后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般，一只手撩住袖摆，杯盏倾斜，仅用一杯茶水，便让黑袍人精心炼制的影子，消失殆尽。
“月幽，阴魂不散的见人！”
黑袍人怒急攻心，胸口处不断起伏，最后狠狠打出一击，两个倒霉的影子被击中，灰飞烟灭。
“尊上息怒！”
影子们想要跪拜，却只是摊在地上，成了一团团不体面的阴影。
“罢了，都起来吧。探听到消息，也算你有功，本尊赐你人形，潜入镜天海城，继续跟在她身边。”
黑袍人手上纱布消退，一滴金色的神血漂浮到影子面前，将它化作了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子。
影子，啊不，她是第二十三个被尊上赐予神血，得塑血肉的影子，按照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