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需要×重要
监控室内的空气像是凝结住了,被沉寂包裹得严严实实,电脑运作发出的高频嗡响在这种安静的氛围里被无限放大,如同渐次增长的波纹频率般变得尖锐,仿佛快要穿透耳膜。
糜稽把掌心贴到脸前,摸了摸自己有些眩晕的前额,顺便遮挡住左右视野里那两个一言不发的人。
明明戴着猫耳营业的人是伊洛斯,他却心虚得甚至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确信,身旁两人也拥有着和他类似的奇妙心境,不过他们不会替别人尴尬,大概只会质疑,为什么伊洛斯活下来后非但没有主动回到枯枯戮山,反而去服务别人?
屏幕散射出的白光在昏暗的监控室内有些晃眼,画面中,伊洛斯端着一杯咖啡走到客人面前,用甜腻的语气介绍产品,语调缓慢,尾音上扬,和平常利落稳妥的形象完全不符,让人觉得有点陌生。
随后她慢腾腾地比出一个猫爪手势,藏在发丝下隐约可见的耳根开始泛起一层薄红。
糜稽眼前一黑。
基裘的声音终于打破了三人之间几乎要停止流动的空气,高昂道:“他们凭什么被伊洛斯服务?”
糜稽偷瞄了一眼大哥。伊尔迷没说话,他只好自己来回答。
“这估计是她现在打工的地方的工作,女仆咖啡店的主要任务就是要营业。”
“女仆咖啡店?”伊尔迷的目光从屏幕落到糜稽脸上,“那是什么?”
“嗯......”糜稽谨慎组织着语句,“就是很多喜欢女仆元素的人会去的地方,有些人单纯喜欢看女仆,也有人想体验这种服务,和她们互动之类的......”
说着说着,糜稽的语气不由得发虚,因为大哥的眼睛仍处于那种扩散的危险状态,黑得很沉,甚至让他觉得,第一个会为此事付出代价的人就是自己,他惊颤地缩了一下肩膀。
伊尔迷很快将视线重新挪回监控画面,那双黝黑的眼睛仿佛能吸走一切光源,冷得像一把刀,快要刺穿屏幕来抵达世界另一端。
女仆咖啡店。
这个词被含在舌尖反复品味着,按糜稽所说,女仆咖啡店就是能提供女仆服务的咖啡店。
可屏幕里伊洛斯正在做的事,和枯枯戮山女仆承担的职责截然不同。
那间明亮的店面看似没有任何危险,无需警惕,无需训练,无需武器。
她身上穿着一件行动不便的女仆装,伊尔迷觉得那甚至不能被称为女仆装,只是一件无用、累赘而多余的布料。
唯一的作用,是让伊洛斯看起来变得不再像伊洛斯。
屏幕里,她一只手弯曲成奇怪的弧度,抵在脸颊旁,脸上绽放出甜美的笑容。
他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大概是某种具有传递信号意义的象征手势。而她身旁那群愚蠢的陌生人居然为这种样子的伊洛斯感到兴奋,笑着、交谈着、激动地注视着她。
无聊的、幼稚的过家家游戏。
这是伊尔迷对女仆咖啡店的第一评价。
所以,他的女仆为什么在服务其他人?他们凭什么被伊洛斯服务?
如果按糜稽所说,他们喜欢女仆,真的喜欢女仆,那为什么会为伊洛斯展露出的陌生样子而感到愉悦?
他们从未真正见识过作为女仆的伊洛斯。
枯枯戮山的伊洛斯、考核永远优异的伊洛斯、会将他的生活安排得井然有序的伊洛斯、会把工作完成得毫无差错的伊洛斯、会露出礼貌微笑的伊洛斯、会听话完成任务的伊洛斯、会把房间恢复成固定状态的伊洛斯、会在他不需要解释的时候就理解意思的伊洛斯、等待指令的伊洛斯、会画画的伊洛斯、被糜稽利用、被妈妈喜欢,却仍然首先属于伊尔迷·揍敌客的伊洛斯。
这才是伊洛斯,不该离开,也不应该做出任何改变。
所以,他的女仆为什么在服务别人?
她脸上的笑容也是模糊的,隔着屏幕,伊尔迷没法通过心跳、呼吸和面部肌肉来识别那究竟是真是假。伊洛斯偶尔会把假的演的很像真的,自以为这样就能瞒过他。
擅长骗人的伊洛斯。
伊尔迷笃定,伊洛斯和他一样,内部以一套严密而谨慎的构造所运转,从不会做无意义的事,从不会做未经思虑的决定。所以她不是自愿的。
屏幕里,陌生人的夸捧使伊洛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伊尔迷的视线聚焦于她红透的耳尖以及红扑扑的脸颊。
在面对为难的事时,总会出现激烈的生理反应的伊洛斯。
她现在很不适,很羞耻,很难堪,却仍然不得不这样做。
一切都指向一个清晰明了的事实——
和他走散后,伊洛斯历经苦难,流落到遥远的海岛,她没有身份证件,某种不明人士因此趁机控制了她。
伊尔迷暂时还不确定那些人是谁,但大概是人口拐卖犯。
他们将手无寸铁、不会运用念来保护自己的伊洛斯,卖到了所谓的女仆咖啡店内。
而在店里,伊洛斯又被迫换上这种衣服,被迫对陌生人比出这种手势,被迫向不属于她的主人叫“主人”。
伊洛斯在没有他的地方过得并不好,这让伊尔迷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幽微的愉悦。
伊洛斯需要他,需要他把她带回枯枯戮山,带回最安全、最熟悉、也最正确的地方。
虽然埃卡特庄园爆炸的大部分诱因,还是因为她没收好遥控器,但他作为主人,没有照看好带去现场的随行女仆,也需要承担一部分的责任。
他乐于承担这一后果。
它们将转化为他和伊洛斯之间崭新的主仆枢纽,将一切看似无法挽回的事重新带回正常的起点。
伊洛斯回来后,伊尔迷决定亲自对流落在外、遭受苦难的女仆施以温存。
这个决定让这段时间里因为不明原因而郁悒的心情,倏然间重新变得澄澈。
伊尔迷缓缓勾起了嘴角,在糜稽和基裘看过来的瞬间,又自恃地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不能让心情被伊洛斯所左右,他始终坚定地信奉这一主仆准则。
“伊路,你怎么想?”基裘转向他。
电子眼里的绿光弥散,他的脸被映得忽明忽暗,那张苍白而精致的面孔在幽绿中忽然显得冷森森的。
“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