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引蛇
世家大族议亲通常需要耗费一到三年时间,互相打探人品与官场立场,两家反复商议聘礼规格,流程繁琐周全。
身为林家嫡女,林知漾及笄后却迟迟不提婚事,确实不合规矩。
叶氏面上强堆起慈和的笑,“你姐姐前年就开始相看门第相当的郎君,你与她年龄相仿,整日只知贪玩,对自己人生大事半点不上心。”
林知漾嘴角斜扯出一抹冷笑,嘴上客套道:“一切由父母说了算。”
婚姻大事本该长辈主动筹谋,哪有未出阁姑娘主动催着相看的道理,他们平日偏心林若瑜,处处忽视自己,如今反倒将过错全扣在她头上。
林若瑜柔声开口,一副贴心模样,“妹妹在京中认识的人少,日后姐姐可以帮你多留意,替你把把关。”
这份热心太过刻意,林知漾摸不透他们打的什么算盘,转念一想成婚并非坏事,的确是时候慢慢物色良人了。
便顺着她的话问,“劳烦姐姐费心,不知姐姐现下可有品行端正的世家儿郎举荐?”
上座的林父与叶氏齐齐蹙紧眉头,在二人眼里,这般直白谈论挑选夫婿,实在失了大家闺秀的分寸。
叶氏当即出声打断,“现下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改日母亲单独与你细说。”
她还藏着别的心思,这个女儿主见太强,不能任由她早早定下合心意的人。
晨省结束,林若瑜一路跟着叶氏回了院落,一连报出好几个中规中矩的世家子弟名讳。
眼下没有外人,她急于将林知漾嫁出去的心思再也藏不住。
叶氏全程缄默,刚踏入卧房便斜靠在美人榻上,面露倦色,摆了摆手,“这件事我自有定夺,你先下去吧。”
可林若瑜心中被孟闻安压得焦灼,早已没了往日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的心思,非但没退,反倒往前凑了几步,追问道:“母亲,这些世家公子究竟哪里不妥?我还能再去打听别的人选。”
林若瑜这番越界的催促惹得叶氏心头不快,顿时冷下了脸,“你这是在教我如何处理家事?”
林若瑜一惊,被急躁冲昏的头脑瞬间清晰,惶然辩解,“女儿不敢,只是一时心急。”
这段日子,孟闻安对她的态度丝毫没有回暖,驰猎会后更是频频对林知漾流露不一样的在意,这一个月她两次遇见孟闻安,对方开口第一句,都是询问林知漾的伤势恢复得如何。
这件事她早早就告知过叶氏,可叶氏并未做出任何表态,今日她难得提起林知漾的婚事,她便一心想着,只要尽快把林知漾许配给旁人,就能断了她与孟闻安的可能。
叶氏怎会看不懂她心底的执念,但她以为孟家是非林家女儿不娶吗?
她和林远舟达成共识,尽早把林知漾这个心头大患嫁出去。
只是林远舟不肯潦草将人打发,打算借着这门嫡女婚事攀附权势。
倘若林若瑜的担忧属实,那孟闻安反倒成了最优的联姻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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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谢宁不知发什么疯,约林知漾到一座设在山脚下的偏僻庙宇。
林知漾入京一年来,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地方,整座庙只有几间孤零零的矮殿,香火寥寥,几乎没有香客往来。
谢宁选了庙中最僻静一间屋子,窗外就是山林,屋内陈设极简素净,只有一张方桌和两把粗木长凳,唯独桌面上摆着一套上等青瓷茶盘格外雅致,泡着蒙顶甘露,茶香清冽绵长。
来时谢宁特意吩咐,让林知漾独身赴约,她的侍女都被拦在了寺外,屋里此刻只有他们二人。
谢宁神色闲适,慢条斯理为她斟上一杯热茶,林知漾看着他,问道:“特意寻了这么僻静的地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引蛇出洞。”谢宁淡淡开口。
林知漾瞬间有了几分兴致,“你查到刺客线索了?”
“算是有点眉目。”谢宁摩挲着杯沿,缓缓解释,“前几日小爷故意向外放出风声,称已有刺杀一事的关键证据。府中藏有内奸,必然会传递消息,特意约你来这荒无人烟之地商议内情。”
“就连小爷的贴身侍卫也被留在府里。”
他这是打定主意拿自己金尊玉贵之躯做诱饵,引蛇出洞啊。
一想到刺客随时可能寻来,她难免心生顾虑,“若真有刺客闯入,我身手平平招架不住怎么办?”
谢宁投来一记你太天真的眼神,“裴明彻带了一众精锐埋伏在四周密林之中,层层布防,绝不会真让你置身险境。”
林知漾这才放下心,端起茶杯悠然抿了一口清茶。
等待猎物现身的间隙,谢宁与林知漾随口闲谈,“这几日你都闷在府中做什么?”
这话勾起林知漾的思绪,她将前些日子府里忽然开始给她张罗婚事,林若瑜主动举荐世家子弟的事娓娓道来。
“刺客幕后之人还没找到,你还有闲心操心婚嫁之事。”谢宁话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林知漾耸了耸肩,“所以你更要快点揪出幕后真凶,我才好安心找夫婿。”
说完,她玩笑一句,“世子久居京城,人脉眼界都广,不如给我举荐几位品行端正为人可靠的好儿郎。”
对面的人正打算饮茶降火,闻言手腕一顿,青瓷杯底重重磕在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林知漾冷不防被这动静吓了一激灵,当即瞪了他一眼,“你做什么?无缘无故吓我一跳。”
谢宁只当她随口说笑,但心底还是莫名有一股郁气,对上她清澈的目光,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话发作,半晌才讪讪地重新端起茶饮了一口。
“依小爷看,京中这些世家子弟,要么庸碌无能,要么心性歹毒,没几个妥当人。”
林知漾弯了弯嘴角,这在外声名顽劣跋扈的世子爷,居然好意思评判旁人品性不堪。
她随口嘟囔了一句,“品性不行,样貌好看也凑合。日后若是拌嘴吵架,看着一张顺眼的脸,气也能消掉大半。”
本是无心的碎碎念,她说完便抛到脑后,可对面的谢宁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