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中意
在村子里能遥遥望见京城的轮廓,可通往城中的小道被山坳岔路截断得七扭八歪,牛车围着连绵坡地兜着圈,晃得林知漾快晕了。
谢宁正随口聊着京中权贵的八卦,林知漾起初还听得兴致勃勃,时不时搭两句话,可说着说着,忽然就没了声响。
谢宁唤了几声,回应他的依旧只有车轮碾过凹凸路面的轱辘声,他转头看去,林知漾不知何时已躺在牛车上,阖着眼皮,呼吸匀净,沉沉睡了过去。
林知漾再有意识时,只觉得自己躺在蓬松的云里,鼻尖萦绕着清淡雅致的熏香,取代了一路山野草木味,舒服得不真实。
她混沌地想着,莫不是到了天堂。
迷迷糊糊掀开眼,入目便是熟悉的房梁雕花,床榻顶垂着轻薄素纱,隐约透出四周陈设,每一样都和她在林府的卧房别无二致。
残存的迷茫散尽,林知漾彻底清醒,猛地坐起身,一把撩开床前纱帘。
“小姐!您终于醒了。”
守在床边一整夜没合眼的百合立刻凑上前,将林知漾小心扶着,眼里满是后怕。
在小厨房专心熬药的芙蓉得知自家小姐苏醒的消息,也快步赶了进来。
“小姐,您脚上的伤请大夫看过了,万幸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看着唬人。”
芙蓉虽然嘴上说着万幸,可眉眼间的心疼藏不住,昨天她们初见那一片狰狞伤口时,险些吓得腿软瘫倒,实在不敢想象,小姐是忍着怎样的剧痛撑过来的。
林知漾垂眸,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露出被白纱布层层叠叠裹成一团的脚踝,轻轻抬脚都比往日沉不少。
“我睡了很久吗?”
“小姐睡了一整夜。”百合轻声回话。
“您失踪之后,府里派了人手四处搜寻,可始终没有半点线索。昨日傍晚,我们忽然收到消息,说您在城门口的客栈,便立刻赶去将您接回了府。”
她们见到小姐时,她就安安静静睡在客栈房中,一直到方才才醒来,想来是失踪的这两日累坏了。
林知漾闻言心底清明,应当是谢宁平安入京后将她安置在城中客栈,再传信通知了林家接她。
她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宅院,第一个赶来探望的是同院的林老夫人。望见祖母担忧的眉眼,她当即涌上心虚与愧疚,不久前她才亲口向祖母许诺,定会安分守己,不让她为自己操劳忧心,转头便出了失踪遇险的事儿。
算是食言了。
除了祖母,府里前来探望的便只有林晚薇,其余人好似全然不知情一般。无人登门,林知漾反倒松了口气,乐得这份清净。
只是每日换药、喝药成了她最煎熬的事。
芙蓉又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走近,那浓郁的苦涩气味瞬间令林知漾头皮发紧,望着瓷碗里乌黑的药汁,她忍不住往后缩,满脸抗拒。
“喝了这药脚疼不疼了不知道,嘴倒是先要遭大罪。”林知漾小声抱怨。
芙蓉知晓她向来怕苦,像哄孩童一般道:“小姐这几日遵循大夫嘱托,好好休养,按时换药喝药,伤势好得极快,连大夫都夸小姐体质过人,您且忍一忍,这是最后一服药了,喝完就再也不用遭这份罪了。”
她都这么说了,林知漾没再推脱,捏紧鼻子,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酸苦的药味充斥口腔,她皱紧眉头,肩头微微起伏,止不住泛起一阵强烈的作呕感。
一旁候着的芙蓉连忙将一碟蜜饯递到她手边,又贴心倒上一杯温茶,“小姐,快含一块蜜饯压压苦味。”
林知漾摆了摆手,道:“我今日能出门了,对吧?”
得到芙蓉肯定的答复后,她立刻双手撑着桌沿起身,按捺不住的雀跃,“快去准备,本小姐要出府。”
此前大夫特意叮嘱,最好卧床静养半月,切勿下地走动。
她数着时日熬过来,今日刚好期满,一刻都不想再困在院中,再待下去整个人都要闷得发霉了。
府里早已备好了软轿,一路平稳行至戏院门前,落轿后,她仍需侍女小心搀扶着走动,一瘸一拐的引来周围路人异样的目光。
他们都没有见到过,姑娘家行动不便还要来看戏的。
百合心疼,想背着她上台阶,却被林知漾拒绝,她靠着完好的那条腿,一步步跳上了二楼。百合与芙蓉紧紧护在她身侧,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她重心不稳摔下去。
好不容易跳完最后一阶台阶,林知漾稳稳站定,仰着下巴朝着二人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推开提前订好的雅间门,一眼便看见谢宁独自坐在屋内,姿态一如既往的散漫随性,听见动静,他抬眸望了过来。
林知漾扫了一眼屋内,见只有他一人,随口问道:“裴明彻呢?”
在她印象里,裴明彻是谢宁最贴身的跟班,若无特殊要事,时时刻刻都会伴在谢宁左右,少有缺席。
谢宁却不这么想,他眉梢一挑,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你找他做什么?”
他盼了足足半月,好不容易再度见到她,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伤势,正欲开口询问她恢复得如何,可她开口第一句话,问的就是别的男人。
林知漾没在意他的小情绪,“问问不行吗?”
百合扶着她走到靠窗位置落座,谢宁见她与自己隔了小段距离,干脆起身,几步走到她身旁的空位坐下,目光落在她的脚踝处,细细打量着。
她脚上的伤确实好了大半,不再是之前臃肿笨重的模样,已经可以正常穿上鞋袜,长长的裙摆垂落遮盖,从外头几乎看不出什么痕迹。
林知漾察觉到他的视线后,主动开口解释,“没有伤及骨头,而且大夫说了,再休养一段时间便能彻底痊愈。”
其实回府第二日,她便派人告诉过他自己的伤势无碍,可终究不如亲眼所见来得让人安心。
如今亲耳听见她说自己没事,谢宁紧绷的心弦才彻底松了。
“你查到了是谁要害你了吗?”谢宁正色问道。
林知漾摇了摇头,她平日结怨的,也只有林府内宅之人,这半个月,她暗中将林府上下排查了一遍,没发现半点可疑之处。
至于林府外的人和事,她人微言轻,根本没有能力去深挖探查。
谢宁单手撑着下巴,“平日里总说小爷到处得罪人,你也不差嘛,直接惹上杀身之祸了。”
他抬手落在桌面上,指尖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继续道:“这事确实蹊跷,连镇国公府的人出手,都没查到线索”
他失踪后,镇国公府第一时间封锁猎场排查,没找到他,也没有找到可疑之人出入的痕迹,他回京后,又围绕林府众人反复核查,依旧一无所获。
“连你都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