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身份暴露
城要破了。
夏子衿站在城楼上,冷声拒绝了谢清山。
后者暴怒,“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我攻城门!”
无数草原士兵聚在城门下。
城门内,每一个百姓都是赴死的神情,许是这么些天哭够了,再也没有多余的泪水,此刻看不见办法哭态。
老人、壮年男子、妇女、姑娘、少年郎堵成一道厚重的墙,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个半大的孩童。
夏子衿瞥见边上的人影,愣了一下,“你怎么上来了?”
倪逾明手中拿着根玉笛缓缓走了过来,“抱歉,我骗了你。”
不等夏子衿疑惑完,她将玉笛轻轻抵着唇瓣,一声笛音飘出来,清而幽,像自地底漫开,一缕一缕往四下里漫。
四周立刻响起细碎连绵的沙沙声,枯枝败叶、石缝土洞全都活了过来,黑褐的蜈蚣、泛着幽绿甲光的虫、细如发丝的虫线,一一从暗处涌出,层层叠叠在地面汇成流动的潮,顺着笛音的起伏缓缓盘旋。
夏子衿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同样震惊的还有谢清山,他顿时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剑差点没拿稳。
“这是什么招式?”草原将领皱眉。
谢清山失了神志,听着熟悉的曲子,喃喃自语:“阿纤,是你吗?”
玉笛引出来的不是蛊虫,杀人的蛊虫只有几十只混在其中,不过能引出来的都是带着些毒性的,黑虫如潮,他们一时间也没那么容易全躲开。
但他们还是太多人了,除了草原,还有羌和鲜卑人。
虫鸣沙沙与笛声缠绕,诡艳又慑人。
一炷香的时间,倪逾明的嘴角溢出血来。
城门外已倒下三分之二的人。
城内的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悦耳的笛声。
人群中有人讶然出声,“城外的动静是不是小了?”
“还真是。”
又一炷香,倪逾明吐了一口血,喉间腥甜。
若非夏子衿拉着,此时早已跪在地上,“够了!再下去你会吃不消的。”
倪逾明的唇苍白,却又被鲜血染红,滴落,轻轻附在笛身,顺着莹润的玉纹漫开,像在白绢点上艳红的花。
血没有立刻淌落,被玉的肌理慢慢洇开,红由浓转淡,丝丝缕缕钻进玉里。素白与烈红缠在一起,骤然添上一层妖异的魅色。
谢清山瞳孔骤缩,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手中的玉笛上。
倪逾明给自己喂了三颗药,不在意地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我还能再撑一会。”
“倪大夫竟是蛊族!她正吹笛操控那些虫子!城外已死去三分之二的贼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城内的百姓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不约而同噤声,抬头仰望着城楼上那道薄却不失气度的背影,空气像是被停滞了一般。
南巷的人率先打破寂静。
“蛊族又如何?陛下早已调查清楚,蛊族是清白的!况且相处那么多年,倪丫头的为人难道我们还不清楚?”
“就是!当初污蔑蛊族的就是谢清山,如今人家成了卖国贼!而倪丫头却在救我的命!我自然分得清谁好谁坏!”
“都怪他谢清山!这么多年,倪丫头活得得有多难啊!”
其他人也从惊怕中缓了过来,“我相信她的为人!从前我的病都是她治好的!”
城楼上,倪逾明还想往嘴里继续塞药,夏子衿阻止了她,再这样下去倪逾明绝对会撑不下去,颤着声音骂道:“你疯了!你的命不要了?”
良久。
从她口中轻轻飘出一句。
“不重要。”
夏子衿僵住,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是说自己的命不重要还是死亡这件事对她不重要。
谢清山终于从失魂落魄的回忆中找回自己,看着脸色惨白的倪逾明,仰头癫笑道:“倪逾明,你竟然是蛊族!我千算万算竟没料到你是蛊族!真是好大的本事!竟敢在我眼皮底下耍我!”
他喝声高喊:“给我狠狠破!”
城门摇摇欲坠。
“砰”
城门破了。
百姓手里拿着的都是些农具,一眨眼的功夫,农具倒在地上,上面溅满了血液,如同锄地时溅上的水珠一样轻易。
一个国就如种地,只要那些好的种子还在,总有一日会破土而出,长出茁壮的枝和叶,他们死不瞑目的脸上满是绝望和庆幸。
但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震慑人心。
“是不是广平王回来了!”
众人屏住呼吸,火光与兵器的寒光相交,刺眼的光令人看不清前面的状况。
为首的人穿着贴身的战甲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踩着火光撂开长剑,反手甩着长剑刺进那人的胸口。
火光晃动,为首之人的面孔竟是那张熟悉的脸,倪逾明和夏子衿双双怔在原地,不知做何反应。
陈白茅哭着跑到倪逾明身边,“阿姐,对不起,她醒来了,她要我施最后回光返照的针,我没能阻止她,反而还被她说动了。”
谢迎姝带着女子军如潮水一般奔至阵前,甲片相撞,叮当作响,一整支队伍在尘沙里稳稳停住,没有半分紊乱。
她勒马横刀,声如裂玉,穿透漫天呼啸的风声,落进每一双惊愕的耳朵里。
“各位将士们!无论你们从前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母亲,在今日你们就是你们自己,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便是我大和的英雄!”
她目光扫过阵列,刀锋微微一扬,声音更沉,掷地如金石。
“若有反悔之人,现在出列!”
话音落定,旷野里静了一瞬。没有迟疑,没有退避。
千百女子同时挺直脊背,指节扣紧刀柄与剑鞘,目光如淬了寒的星火,稳稳钉在前方,竟无一人挪动半步,更无一人踏出队列。
谢迎姝唇角扬起一道凛冽飒爽的弧,提刀向前,高声喝令。
“很好!那便像从前一般从死路里踏出一条生路来!”
“杀!!”
千声同吼,震得大地都似颤了一颤。
这一声彻底改变所有人的认知,翻覆了记忆中的闺中弱息,那是能与男儿阵前呐喊比肩的惊雷,旁边原本列阵的男兵全都怔住,喧嚣骤然掐断,一片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悄悄漫开。
有人攥紧手里的农具,喉结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