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资源博弈

铁牙死了以后楼里剩下的那5个人变得更安静了。老头不说话，孙女也不说话，中年夫妻说话越来越少，沈渡回来了但什么也不说。他们每天领粥、劈柴、扫雪、修补窗户，干完了就回屋关着门。祁烬辞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楼下院子，5个人蹲在角落里喝粥谁也不看谁。“他们怕了。”晏隙站在他旁边。“怕什么？”“怕死，怕像穆凌风那样死。”“怕就对了，怕就不会乱。”祁烬辞转过身走到桌边翻开登记本，本子上记着每个人每天领了多少粥干了多少活。他看了一遍合上本子。“从今天起每天领粥之前每个人要回答一个问题。”“什么问题？”晏隙问。“问题我来定，你负责记录答案。”

下午5个人站在二楼走廊里，老头牵着孙女的手，中年夫妻挨在一起，沈渡站在最后面。“今天的问题：如果你在走廊里捡到一包方便面，你会怎么做？”老头第一个回答：“交给你，不是我的东西不能拿。”孙女跟着说：“交给爷爷，爷爷交给叔叔。”中年男人说：“交给你，拿了会被赶出去。”中年女人说：“交给你，不交心里不踏实。”沈渡说：“吃掉。”所有人都看着他，沈渡低着头没有解释。祁烬辞问：“为什么？”“因为我饿。”“饿就可以拿别人的东西？”“这不是别人的，是捡的，谁捡到就是谁的。”祁烬辞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晏隙在登记本上记下来。

第二天问题变了，“如果你发现有人偷东西，你会怎么做？”老头说：“告诉你们。”孙女说：“告诉爷爷。”中年男人说：“告诉你们，不能包庇。”中年女人说：“告诉你们，包庇了大家一起饿。”沈渡说：“装作没看到。”“为什么？”“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告发了他会恨我，恨我就会找机会报复。”祁烬辞没有评价，他让晏隙记下来然后让他们去领粥。晚上晏隙把登记本放在桌上翻开到沈渡的那一页。“这个人有问题。”她说。“有问题但不是叛徒，叛徒会说谎会说‘交给你’，他没有说谎，他说的是真话。”“真话更危险，因为他真的会吃掉，真的会装作没看到。”“危险的人比虚伪的人好控制，虚伪的人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危险的人你知道，知道了就能防。”

第三天问题变了，“如果你知道有人在计划抢东西，你会怎么做？”老头说：“告诉你们。”孙女说：“告诉爷爷。”中年男人说：“告诉你们，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中年女人说：“告诉你们，抢东西会死人。”沈渡说：“加入他们。”走廊里安静了，老头往后退了一步把孙女拉到自己身后，中年夫妻互相看了一眼往旁边挪了挪。沈渡站在原地低着头。祁烬辞问：“为什么？”“因为不加入他们会先抢我，加入了至少能分一点。”“你不怕被抓？”“怕，但饿更怕。”祁烬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可以走了，粥不用领了。”沈渡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没有光也没有怕。“我走了谁给你传假消息？”祁烬辞的眉毛动了一下。“你知道那是假消息？”“知道，但穆凌风不知道，他死了消息就没用了。”“你现在可以去找他，他在东边埋在雪里。”沈渡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往楼下走了。老头和孙女让开路，中年夫妻也让开路。他一个人走下去没有回头。晏隙小声说：“你放他走了？”“嗯。”“他会去找穆凌风的人吗？”“不会，穆凌风的人跑了不知道跑哪去了。找到了也不会收他，因为他是叛徒，叛徒没人信。”祁烬辞走到窗前往下看，沈渡走出单元门往西边走了，步子很大走得很快。

沈渡走了以后祁烬辞用三天时间把整栋五号楼重新布了一遍。一楼的走廊里他在拐角处挖了几个坑，不深但够让人崴脚，坑上面盖了薄薄一层雪。二楼的楼梯口他挂了一根细铁丝绊脚用的。三楼的窗户他拆了两块玻璃留出两个大洞，不是用来挡风的，是用来让人掉下去的。晏隙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把这些东西一个一个布置好，她在登记本上画了一张图标出每一个陷阱的位置。“你这是要把楼变成碉堡。”她说。“不是碉堡，是筛子。筛子能筛掉不听话的人，听话的人知道路在哪，不听话的人不知道，不知道就会踩进去。”“如果踩进去的人死了呢？”“死了更好，死人不会说话不会报信。”祁烬辞把最后一根铁丝系好退后两步看了看，铁丝绷得很紧从楼梯口横着拉过去刚好到膝盖的高度。他蹲下来把铁丝擦了擦擦掉上面的锈，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下去吧。”两个人下到二楼关上门踩紧阻门器。晏隙把登记本翻开把画好的图给祁烬辞看。“你留着。”祁烬辞说，“以后用得上。”“用得上什么？”“用得上告诉后来的人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为什么要告诉他们？”“因为不告诉他们他们也会来，来了就会踩，踩了就会死，死了就没人来了，没人来了我们就安全了。”

黑曜的人死了两个以后楼里安静了三天，第四天冷瑾做了一件事。她把一包方便面放在一楼走廊的拐角处，不是藏，是明着放。包装袋撕开了一个小口，面饼的味道能飘出去很远。然后她回到二楼关上门等着。晏隙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登记本。“你又来钓鱼了。”“不是钓鱼，是让他们知道这里还有东西。知道了就会来，来了就会踩坑。”“他们不会派人来探路吗？”“会，但探路的人不会回去。不回去他们就知道这里危险，知道危险就不敢来。”等了不到一个小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脚步声很轻但走廊太安静了，轻也能听到。他们从一楼进来走到拐角处停下来。一个人说：“看到了，方便面。”另一个说：“拿不拿？”第一个说：“拿了会被发现。”第二个说：“不拿白不拿。”然后是塑料袋摩擦的声音，脚步声往楼下跑了。冷瑾透过门缝看着那两个人跑出去。一高一矮都穿着深色的棉袄，不是黑曜的人，是新的。从哪来的？不知道，但不管从哪来的，他们拿了东西就会回去，回去了就会告诉别人，告诉了别人就会来更多的人。“他们拿了。”“嗯。”“你不追？”“不追。让他们拿，拿了他们就知道这里真的有东西。知道了就会再来，再来的就不是两个人了。”

下午冷瑾在二楼走廊里放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仓库在顶楼。有粮食有水有药。来晚了就没有了。”她把纸条贴在墙上用胶带粘住，然后回到屋里关上门。晏隙看着他问：“你这是干什么？”“让他们自己找。”“仓库不在顶楼，在二楼。”“他们不知道。他们以为在顶楼，去了顶楼就会发现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就会急，急了就会互相猜，猜是谁拿走了。猜到了就会打，打了就会死人。”晚上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两个人的，是很多人的。从一楼上来到了二楼停下来。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是两个人。“纸条上说在顶楼。”“顶楼什么都没有，我上去看了，空的。”“那东西在哪？”“不知道，可能在二楼。”“二楼就这几间房，挨个搜。”脚步声移到隔壁空房门口，敲门声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然后是一声闷响，门被踹开了。脚步声进去翻东西的声音，然后脚步声出来。有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