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夜风私吻
念头转瞬落地生根,心底纷乱尽数褪去。
苏叙言垂眸再抬眼时,眼底所有复杂情绪都被敛尽,只剩一片清冷平静。
“私事而已,”他语气轻缓,不再逗留,“告辞。”
他始终没有回答那句追问,可转身擦肩的瞬间,目光极淡地扫过巷深处那扇方才合拢的院门。
视线停留不过一瞬,却被沈知屿精准捕捉。
沈知屿皱着眉转身,苏叙言已经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往前走。
夜风拂过,素净衣袍边角轻轻晃动,他径直穿过巷口,一步步走向巷深处,最终稳稳停在那扇紧闭的木门前。
沈知屿的呼吸一滞,月光温柔洒落,将苏叙言的背影勾勒得挺拔清晰。
那人立在江云晚的院前,如一棵扎根于此的老树。
苏叙言没有抬手叩门,只安静立在门前,背对着巷口的沈知屿。
沈知屿的眼眶渐渐泛红,心底五味杂陈,分不清是愤懑、是酸涩,还是无限蔓延的无力。
他耗尽一整个连理节夜晚的欢喜与忐忑,才鼓起勇气走到这扇门前,终究止步于此,连对方背影都无从追随。
可苏叙言只是从容走来,便稳稳站在了他穷尽心意也到不了的位置。
月色清冷,晚风寂寂,苏叙言立在院前抬手轻叩门板。
巷口的沈知屿迟迟未动,他明明已经转身,早该离开这片让他满心落空的地方,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目光死死锁着那扇木门。
没过多久,门板应声而开。
心口被一股酸涩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
视线被门框遮挡,他看不清院内的光景,却无比清楚门后站着的人一定是江云晚。
沈知屿终于转身,脚步仓促急促,似是身后有万般情绪在撕扯,逼得他狼狈逃离。
门声响起时,江云晚正背靠门板,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都理不清。
她原以为沈知屿已经走了,心口却沉甸甸压着一块重物。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方才重了几分。
沈知屿还没走?
江云晚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听着门外执着的叩声,心底坚硬的地方忽然软了一瞬。
她理智上清楚自己不该开门,可转念又想,不如亲口把话说透,让他彻底死心。
指尖搭上门闩,轻轻一拉,木门应声而开。
月光顺着门缝流入,铺了她一身银辉。
那句“沈公子,你回去吧”已经漫至舌尖,可看清门外人影的刹那,所有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
宽袖长袍,清瘦挺拔的身姿,月色勾勒出他沉静温润的眉眼。
来人是苏叙言。
江云晚瞳孔微缩,下意识转头扫过巷道两头。
柳巷空空荡荡,四下寂静无人。
可她的心跳反而跳得愈发急促,这条巷子里住着不少国子监的助教,若是被人撞见司业立在她院门前,根本等不到天明,坊间流言便会四起。
几乎是凭着本能,江云晚伸手攥住苏叙言的小臂,将他拽进院中。
木门在身后重重合拢,一声闷响,随即她松开手,后退半步。
“司业大人,”江云晚心底极不自然,“你怎么来了?”
院中月色被门板隔绝,只剩屋檐下一盏残灯燃着昏黄微光。
苏叙言将她眼底未散的警惕尽收眼底,目光缓缓扫过她微乱的鬓发和沾染薄尘的衣衫。
直到一遍遍确认她安然无恙,苏叙言紧绷了一整夜的心弦才终于缓缓松弛。
可那句带着警觉与仓促的话语,像在质问他的贸然到访。
方才一路寻来和心底暗藏的那点期许,在触到她满眼防备的瞬间被摔得细碎。
“方才连理节街市突发混乱,”苏叙言压下心头微涩,嗓音带着些许微喘,“街道上我都没见你的身影,放心不下,所以在街上寻了你许久。”
他稍作停顿:“直至乱象平息依旧没见到你的踪迹,便过来看看。”
“还好,你没事……”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极轻,不似回答她的问话,反倒像低声自语。
苏叙言想从她的眉眼间寻到半分从前的暖意,可入目所见,只有未曾散尽的戒备和蹙起的眉头。
江云晚听着他的解释,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语气太过生硬。她舒展眉头,压下心底的别扭,可那点郁结并未消散,只是被深深藏在了心底。
她心底攒着无数想问的话,想问他今夜为何会与徐鹤卿并肩立在老树下,让她远远望见,终究不敢上前;想问他,他与徐鹤卿究竟是何种交情……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辗转几番,终究被她尽数咽了回去。
她不敢问,怕听到的答案会击碎自己仅剩的念想。
恍惚间,她忽然生出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念头,或许……这些缘由早就不重要了。
人唯有心存在乎时,才会执着于前因后果。
若是不在意了,一切始末输赢都再无意义。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因为脑海中已不由自主浮出沈知屿的模样。
她如今还爱着苏叙言吗?又或者从前那份轰轰烈烈的心意,本就不是爱?
会不会只是感念他的屡次相助,沉迷于他恰到好处的温柔相待,错把仰慕与感激当成了满心爱慕?
昏黄灯火摇曳,映着眼前清冷端方的人,可她心底念着的却是另一双澄澈滚烫的眼眸。
纷乱思绪尚未理清,苏叙言的声音再度将她拉回现实。
他抬手从宽袖中取出一方小巧木盒,动作舒缓郑重,缓缓打开盒盖,一支海棠玉簪静静卧在盒中。
簪身玉质通透温润,顶端雕琢着一朵含苞海棠,花瓣纤薄细腻,通透得可以透光。
残存的月色落于其上,晕开一层柔和莹光。
“这支簪子,”苏叙言的语声愈发轻柔,“玉色很衬你。”
他不曾提及这簪子是他亲手雕琢,也不曾说起它在袖中藏了无数日夜,更不愿道破自己次次想送,却次次犹豫的忐忑心绪。
最终只是平淡递出,语气寻常。
江云晚的目光久久落于那支海棠簪上。
就在苏叙言以为她不会收下时,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簪身的刹那,一缕清微凉凉的触感漫上来。
却并没有预料的心动传来,不是没有,而是十分微弱。
江云晚心头一颤,不愿就这样将那个过去勇敢坦白的自己抛下,于是她抬眼看向面前的人,语气褪去方才的疏离,添了几分柔和:“夜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