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东西？
话音刚落，苏晚已然起身来到孙磊跟前，将箭头抵在他脖子上，神色冰冷，“是谁要杀他？”
“这点我真的没有骗你，我确实不知道，你不信，大可直接动手，我欠了他的，就当还了。”他明明有机会躲开，却立在原地不动，任由苏晚逼近。
从他的眼神中，苏晚能看出来他没有撒谎。
杀害爹爹的人，确实不是他，但他终归出卖了爹爹。
苏晚眸色一沉，猛地将箭头扎进他的右臂，突如其来的疼痛袭来，他有些意外的看着面前这个冷静到有些可怕的姑娘，那张精致的面容和方才的举动，像是完全不属于同一个人。
“爹爹是在什么时候出的事？”她平静的开口，看似没有情绪，实则令人胆寒。
孙磊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她刚进京没多久，爹爹应该不是因为她才被人盯上的，但奇怪的是，爹爹三个月前就已经出事，而她进京之后，却被人拿爹爹来威胁她。
是有人早在她来之前就布好了局，算准了她会来？还是只是凑巧？
苏晚问：“他是什么时候来京都的？”
孙磊摇头，“不清楚，他也没有提起过。”
看起来不像是在骗人，苏晚又问：“他身上有两件遗物，都具有代表性，为什么你只给萧翊衡提供那只耳坠，还有，另一只在哪？”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孙磊疼得声音发颤，却不得不强忍着疼痛回答，“耳坠是他们点名要的，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至于另一只，也被他们带走了，在哪儿我不清楚。”
他一问三不知，显然跟他口中的那些人接触甚少，苏晚姑且相信，淡然的将箭头扒出来，“你背叛了爹爹，就用一条手臂抵债吧。”
孙磊一愣，下意识捂住伤口，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苏晚从他身旁走过，步子没停，语气也不重：“这条手臂不砍掉，你会死。”
天色暗了大半，沿途的树林里格外安静，偶尔能听到一两声鸟鸣，苏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往前走着。
拐过一道弯时，她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马车。
车帘垂着，车夫站在旁边，一脸焦急地搓着手，像是想做什么又不敢动的样子。
车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听起来沉闷又吃力，像是压着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散不出来。
苏晚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见她靠近，车夫先是一愣，继而焦急又警惕的说：“姑娘，我家主人旧疾突发，吃了药也不见好转，这里距离都城还有一段距离，马车颠簸，小人不敢继续前行……您能帮帮忙？”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在不知道对方是否会医术的情况下，慌忙的期望苏晚帮忙，也幸好苏晚会医。
“让开。”苏晚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异常。
车夫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马车内，张开嘴想说什么，但苏晚已经将他推开跳上马车掀开车帘直接进去了。
车内坐着一位年轻男子，身着华服头戴玉冠，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出身。
他靠坐在车厢壁上，一手攥着胸口的衣料，呼吸急促、面色发白，额角渗着一层薄汗。
苏晚扫了一眼他的面色和呼吸频率，没多问，上前在他各处穴位点了一下，然后手掌贴紧他后背，掌根猛地一震。
他整个人往前一倾，猛地吐出一口黑血，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呼吸这才渐渐平稳下来。
“多谢姑娘。”缓了好一阵后，他这才捂住胸口，靠在车壁上，脸色依旧苍白，声音也有些沙哑，不过比起方才那么凶险的情况，现在确实好了不少。
苏晚看了他一眼，收回手，“你体内寒气堆积已久，已入肺腑，多年来应该是靠着药物强行压制，可如今寒气过甚，流入各处经脉，之前的药物多半已经压制不住了。”
男子抹去用手帕拭去嘴角的血迹，气息还有些虚：“这是多年顽疾，一直不见好，之前一直靠着医药世家定制的药丸才能勉强保命。”
“没想到最近这段时间，我的病情开始加重，如姑娘所言，那药丸的药效确实已经有所减弱，快要压制不住我的病情了。”
“医药世家”几个字让苏晚眸光微动，他口中的医药世家，会是传闻中的那个叶家吗？
苏晚随口问了句，“有药方吗？”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唐突了，药方这种东西，医药世家向来视若珍宝，有的甚至从不外传，哪会随便给别人看。
不想，对方竟然直接递来一个玉瓶，“药方没有，不过有药丸，你可以看看。”
苏晚疑惑的接过，刚打开盖子，一股浓浓的药香弥漫而出，里面仅有一颗药丸，可药香纯正浓郁，一看便知用的都是上好药材。
苏晚闻了闻，便将里面的药材辨出了七七八八，脑子里渐渐浮现出一张药方。
这方子她见过，在爹爹那本旧医药簿子上，当时因为用料极为珍稀，她特意多看了几眼，记到了现在。
可爹爹的方子，怎么会和医药世家的方子一模一样？是巧合？不太像，且不说那几味主药的搭配极不常见，连炮制的手法都与寻常医家不同，绝非随便哪个大夫随手写出来的方子。
难道爹爹和这个医药世家……有过渊源？
“这颗药丸可以送给姑娘。”他淡淡一笑，由于全身带着一股病态感，使得人看起来格外脆弱，仿佛陶瓷一般，一碰就碎。
但从那双狡黠的凤眸中能看出，此人很聪明。
他大概猜出苏晚对药方的好奇，可出于道义，不能将药方交出，便采取了这个折中的法子，倘若苏晚真有本事，自然能从这一颗小小的药丸中悟出药方来。
“多谢公子。”苏晚道了声谢，将玉瓶收好，打算下车离开时，男子忽而将她叫住，笑着问：“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姓名？来日定当亲自上门答谢。”
“不用特地上门道谢，举手之劳而已。我叫苏晚。”
闻言，他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眉眼弯弯的，那张脸除了病态的苍白之外，确实生得极好：“在下姓顾。”
苏晚点了点头，正想收回目光，却听他再次开口：“苏姑娘也是回京吧？正好同路，我的居所就在城南，若姑娘不急着赶路，不妨去喝杯茶？”
这话苏晚本想推辞，可转念想到他方才口中提到的医药世家，心里那点好奇压过了犹豫，便点头应下了。
顾公子的居所与其说是居所，倒不如说是雅居，院落不大，却雅致舒服，便是在冬末，院中也依旧百花绽放，暖意融融。
走在石子小路上，望着两边的花卉，苏晚不由得感慨，这个季节还能养出这么多花来，要么主人极懂花木，要么这宅子里另有门道。
她没说话，跟着他进了门。
下人们早已备好了茶点，空气中透着淡淡花香，他们二人临窗而坐，可将院中光景尽收眼底。
苏晚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因为双方并没有多熟悉，谈话间免不了的客套和疏离。
茶过半盏，苏晚才像是不经意地提起医药世家的事。
顾公子对此似乎并不意外，语气平静如常：“医药世家已经不在了，当年卷入后宫之争，被人灭了门，我这病，也就只能靠药拖着。”
苏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灭门？”
“嗯。”
“医药世家……姓什么？”
顾公子放下茶盏，抬眼看她，嘴角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姓叶，苏姑娘认识？”
苏晚轻轻摇头：“不认识。”她垂下眼，暗自松了口气。
果然只是巧合。
她怎么也没办法把平日里那个随性散漫的爹爹和“医药世家”这四个字放到一起，或许爹爹的医术另有传承，只是恰好和叶家有些渊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