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凶悍的首领
轰然倾倒的大树,沿街漫开的大火,混乱奔逃的人群,从天而降的灰衣人,陡然坍塌的木笼陷车……
田衣和林仙赐前脚刚离开,押解韩家人的队伍就被劫了。
两天后,田衣从苏砚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前来劫人的人马由万花首领石子青带领,人虽不多,但各个武艺不凡,一出手就冲散了护卫官兵,将韩从畇救了出去。
“可惜她们选的下手地点不好,离州衙太近了。冯铉正和亲卫在州衙里休息,知道外头出了乱子,立即赶过去了。”苏砚说到此处,遗憾地摇摇头。
“那些刚从战场上下来的精兵很快控住了场面。除了韩从畇,其余韩家人悉数被扣下。石子青负责殿后,迎上了冯铉,受伤惨重,但最后还是逃掉了,冯铉着人去追,不知最后追上没有。”
林仙赐小声道:“我知道,没追上。”
苏砚好奇:“你怎么知道?”
“我在书坊里听说的,他们还说韩从略在混战之中居然被人活活踩死了。”
“季摹方的人消息这么灵通?”
田衣一边听他俩说话一边锉木头,准备给九筹后院的菜园子换栏杆。
闻言,她从飞扬的木屑中抬起头:“他们的消息怎么来的?”
林仙赐鬼鬼祟祟地看了眼紧闭的门:“他不止做刻书卖书的生意……手下还养了一批在市井里打听消息的闲汉,说是为了收集见闻写故事。此外他还和不少说书先生私下有来往。”
这可不像一个平常的书坊老板会做的事,反倒像借着书坊之名干坏事。
田衣继续问她:“这些事儿你是怎么打听到的,他们不避着你吗?”
林仙赐得意扬眉:“一开始也不在我面前说,但我画画时总待在角落不说话,他们有时会忘记我在,透露些机密出来。”
田衣了然,她第一次来九筹时,林仙赐明明在后堂,她愣是没发现。看来林仙赐不仅画画强,还很有做探子的天赋啊!
她大力拍了拍林仙赐的肩膀,鼓励道:“继续努力。”
苏砚却不爱听林仙赐提起季摹方和书坊的事儿。
他翻着账册道:“上次你叫我把差事分门别类,果然更容易成交了,如今咱们账面已有不少余钱,差事也多得接不过来,你看要不要叫仙赐回来?”
田衣皱眉,那是差事多吗?明明是人太少。
再说了,林仙赐在书坊赚钱既稳定,又符合她爱安静爱画画的性子,多好。
苏砚这个小心眼,有忮忌季摹方美貌的功夫,不如多拾掇拾掇自己。
“忙不过来就挑来钱快的做。”田衣十分干脆地说:“等韦剑和他的手下过来,就不用担心这个了。”
韦剑的事情她已经写信给方圆了,还没得到回信。
不过也不妨碍她这边先做动作。
田衣没给苏砚反驳的机会,说完就低下头继续锉木头。
等完工了,她拍拍手对林仙赐道:“走吧,咱们该去给韦剑画画。”
苏砚目送她和林仙赐手挽手地远去,无奈地又摇了摇头,田衣才来不到半年,竟然变得如此凶悍,他当初真是走眼了。
……
田衣和林仙赐带着纸笔去见韦剑。
一进屋,田衣特意瞧了他的脸色,果然没有前两日红润了,看来泻药挺管用。
林仙赐找了个宽敞柜面铺开画纸,刚想发问,田衣却按住了她。
田衣严肃地看着韦剑道:“我们能替你画出你的仇人,也愿意替你留意此人,但汇州城这么大,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找不到。”
“咱们先说好,人没找到前,你也要替九筹干活,而不是每天白吃白喝地坐在这儿干等。”
韦剑脸色一沉:“不行!若是你们并不用心替我寻人,我岂不是被你们耍了?”
田衣冷笑一声,吃了两天泻药怎么还没把他的脑子给泻清爽?
九筹没必要低三下四地求着他,是她惜才,才想拿出诚意尽量和气地解决此事。
“我保证江南九筹的每个人都会仔细替你留意,一发现相似的人立马转告你。”
“保证有什么用?”韦剑不屑地哼了哼:“跟着方圆那个只会用拳头说事的,你们江南九筹能是什么好鸟?”
田衣的脸色越发沉了,她看明白了,韦剑是真以为她怕了,也不准备守九筹的规矩。
她懒得多言,示意林仙赐收拾东西,随后在韦剑震惊的神色中径直离开了。
返回九筹后,田衣又一个人默默蹲着锉了好久的木头。
林仙赐以为她和韦剑商谈失败心情不好,没敢来打扰她。
夜色将至时,田衣撑着墙根站了起来,在温和的夏风中露出了一个狡诈的笑容。
她把苏砚叫来,说了两件事。
首先解决缺人手的问题。
田衣受韩家案子的启发,让苏砚想办法招些跟着高门大户干过活又被辞掉的人。这种人往往自己有本事,还了解大户背后的阴私。且他们被逐出来,很可能已经和主家结了仇,需要一个敢和官府世家作对,敢庇护他们的地方,自然不会嫌弃九筹不正经。
其次是换个方法解决韦剑的事。
如此如此,那般那般。
半个月后,身无分文的韦剑被赶出了九筹替他租的那间屋子。
什么意思,九筹就这样给他断租了,不管他死活了?
人高马大的韦剑抱着一张破草席,两个石锁和两件破衣裳站在烈日炎炎的巷子里,突然有些迷茫。
今日九筹没送早膳来,他感觉有点饿,看到一个路人捧着一袋香喷喷的包子,便凶神恶煞地冲过去,把包子抢了过来。那路人一看就是个胆小的,全未反抗,撒开腿跑了。
韦剑蹲在墙角吃包子,准备吃饱了再谋划接下来去哪。
谁料包子还没吃完,一个人突然跳到了他的面前。韦剑仰头看去,居然就是刚才那路人,只不过他手中多了一张纸。
那路人看一眼纸,又看一眼他,重复数次后,坚定地指着他的鼻子道:“是你!就是你!”
韦剑又懵又气,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纸。
呵!竟然是一张通缉令。上头有他的姓名,他的画像,还有……赏银万两?
再抬头看向那先前胆小懦弱的路人,却发现对方的眼神已如贪婪的豺狼一般。
韦剑三两下撕烂通缉令,朝那路人威胁地挥了挥拳头,随后扬长而去。
他走出几步,确定那路人没再跟着,才在巷子口地换了身外衣,又用换下的衣裳遮住显眼的光头,这才继续往前走。
他一边走一边想,自己干土匪这些年,真的有罪恶滔天到被官府拿出万两赏银通缉的地步吗?
等等,不一定是官府,也可能是他的那位仇人。想到那人极不平凡的身份来历,韦剑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进而想到,自己说不定刚进汇州城就被那人发现了,只不过没过几天就被方圆揍趴,在屋子里养伤到今日,才没被人发现。这样一想,方圆反而成了他的恩人。
正当韦剑内心波澜起伏地转入另一个巷子,迎面又走来一个提着竹篮子的女子。
她的眼神在韦剑身上逡巡片刻,惊喜道:“天哪!是你!”,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熟悉的通缉令。
韦剑更惊恐了,哪有通缉令是人手一份的!这肯定不是官府干出的事儿。
暮色中,韦剑已经遮头蒙面地抵达了城门边,这个汇州城他是待不下去了,半天遇到了六个带通缉令的人。
原来这汇州城里最人人喊打的不是韩家人而是他。
他身上没有银子,想抢劫又怕引起更多人的关注。虽然他武艺高强,寻常人无法近身,但耐不住财帛动人心啊。万